修女们的巡查频率从每两小时一次增加到每小时一次,夜间甚至缩短到四十五分钟。
玛丽亚嬤嬤亲自带队,提著那只黄铜香炉在船舱里来回巡视,香炉里飘出的烟雾比之前更浓。
埃德蒙试图继续帮忙,但被高胖修女明確拒绝了。
“回你的舱室去,或者去图书室。”她的语气坚硬堪比舱壁,“特殊时期,病人必须待在指定区域。”
於是埃德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室里。
这里的藏书和食物一样乏善可陈,除了宗教小册子外,只有几本褪色的寓言故事集可供打发时间。
埃德蒙合上书,望向舷窗外。
群星归位期接近尾声——这是他从修女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
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不得而知,但那种紧绷的氛围说明了一切。
更让他在意的是法瑞安·马德兰的状態,老人的身体似乎在迅速恶化。
埃德蒙仅凭肉眼观察就能看出问题,而金手指则给了他更多信息。
受“珍珠之歌”影响,异种灵魂正在逐渐甦醒。】
缄首』仪式的力量提供了压制,但这无疑给作为载体的他以过大压力,预计寿命將大幅缩短。】
法瑞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手指不时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几次埃德蒙看见他独自坐在角落,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最明显的是体温异常,图书室里明明很凉爽,法瑞安的病服后背却已经湿透。
他体內有东西在躁动。埃德蒙想,而且那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虽然他不想看到什么惨剧出现,但晚餐时法瑞安没有出现。
暮色渐渐吞噬海平面,最后一缕阳光在浪尖上跳动,然后沉入黑暗,夜晚再次到来。
埃德蒙被束缚在床上,等待今晚入睡。
那晚,埃德蒙做了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灰色的海边。铅灰色的天空下,海面泛著病態的明艷蓝绿,这让他想到了闻一多笔下的腐败死水。
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声音空洞而遥远。
最诡异的是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倒悬著一座城市。
那座城市顛倒地悬浮在空中,塔楼和尖顶向下延伸,仿佛水中的倒影被凝固成了实体。
建筑既有尖拱与廊桥,又有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扭曲结构。
城市散发出微光,反而让阴影更加深邃。
埃德蒙站在沙滩上,脚下是细碎的白沙。仔细看去,那是无数细小的骨骼残骸。
他感觉到有视线从倒悬的城市中投来,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刺在背。
埃德蒙想转身离开,双脚却像陷入流沙般无法动弹。
低头看去,灰色的海水正悄然漫上沙滩,舔舐他的脚踝,带来比深海更冰冷的触感。
就在这时,梦境开始扭曲。
正在遭受精神入侵,梦境异化,產生幻觉……】
埃德蒙震惊地看到,远处的倒悬城如同倒影被石子击中般轰然破碎,千万片闪烁的残像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的意识在此刻被猛地拉扯——
正在豁免幻觉……已豁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