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一扫，转瞬便锁定了一道清丽身影。

谷中一处临水石畔，一个清秀绝俗的白衣少女静立一旁，身姿窈窕，静静望著潺潺流水，似已等候许久。

看到少女的身影，余道玄心中一动，收了遁光，悄然落至青石之侧。

白芷薇似是心有感应，驀然回首。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心湖盪起层层涟漪。

十数年光阴倏忽而过，昔日懵懂孩童已然蜕变。

良久，白芷薇才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还以为，余哥哥不会来了。”

余道玄望著她眉眼如故的脸庞，温声道：“芷薇相约，纵使千山万水，我都不会失约。”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白芷薇眉眼骤然舒展，扬起一抹明媚笑顏。

山花遍野，烂漫盛放，可她嫣然一笑，竟是胜过这满谷繁花万千景致，当真人比花娇。

二人並肩立於青石溪畔，诉说各自境遇。

余道玄简单提及自己宗门修行的日常。

白芷薇也轻声诉说著自己这些年在武陵城的平淡生活。

閒话渐歇，谷中清风拂过，捲起片片落花。

白芷薇垂眸望著脚下花瓣，玉拳紧握，似鼓足了勇气，才抬眸望向余道玄。

她眼底藏著一丝期盼，幽幽问道：“余哥哥，难道……没有灵根，就真的不能修仙吗？”

这句话，在她心底藏了整整十数年。

十数年前，青元宗来武陵城检测灵根，她与余道玄一眾五人一同赴试。

昔日同辈之人皆测出灵根，唯独她一人被判定为凡根，无缘仙道。

自那以后，昔日並肩玩伴各奔前路。

只有她滯留凡尘，与年少相爱之人仙凡两隔，岁岁年年困在人间烟火里。

这十数年间，她无数次暗自不甘，心底始终藏著一丝奢望，盼著自己也能踏上仙路。

此刻直面已经踏上仙途的余道玄，她终於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十数年的期盼。

察觉出少女眼底那抹期盼，余道玄心中悄然一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原则上而言，世间每一个人都可以修行。”

“但仙道玄妙，终究讲究天赋根骨。世人大多为凡根，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近乎於无，更不用说炼化了。”

“他们的修炼速度即便是相比劣品灵根者，亦难以望其项背，更不用说下品灵根以上的修士，几乎不会有修真势力录入门下。”

“因为培养一名凡根修士修炼至炼气中期，所耗费资源足以將一名下品灵根修士堆砌至筑基境界。”

他话语平和，字字真切，道尽修仙界最现实的规则。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此刻没有说出来。

长生成仙，几乎是所有人最原始的渴望追求。

唯有长生，方能解锁自身万般愿景。

而凡根之人若是侥倖踏入仙途，心中有了长生野望，却发现自身修炼速度相比其他灵根者极为缓慢，甚至终生难以突破下一个境界。

这份由希望转为绝望的痛苦，会让很多人心態失衡，心灵变得扭曲。

故而，会导致一些人为追求境界突破，走入邪路魔途，把凡人血魂肉身当做修炼资粮，沦为修仙界的祸患。

这正因这般惨剧现象，也是很多势力不招收凡人当弟子的原因。

听完余道玄一番真切实意的解答，白芷薇十数年虚妄的期盼彻底落空。

她怔怔立在漫天花海之中，清丽的脸庞脸上满是黯然。

良久，白芷薇方才幽幽道：“余哥哥，可以带我飞一圈吗？我也想……想亲眼体验一次，修仙者的世界是怎样的。”

“好。”余道玄微微俯身，温声道：“失礼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揽住白芷薇纤细腰肢，周身法力运转，瞬时凌空飞起。

骤然离地飞升，白芷薇下意识双臂紧紧环住余道玄的脖颈，將身躯轻轻贴近。

隨后，她才抬眼望去。

只是浩瀚天穹，流云舒捲，天光澄澈。

再垂眸俯瞰，脚下的武陵城一眼览尽。

白芷薇静静靠在余道玄身侧，望著这片全新的天地，眼底满是震撼。

但隨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酸涩与释然。

余道玄不知道怀中少女的想法。

於高空之上游览一圈武陵城，余道玄操控法力缓缓回落到落月谷。

双脚重新踏实地的那一刻，白芷薇鬆开手臂，脸上扬起一抹温柔坦然的浅笑。

“谢谢你，余哥哥。”

余道玄看著她强装开心的模样，心中微嘆，却也无从劝慰。

仙途残酷，凡根桎梏，不是他现在能改变的。

片刻后，白芷薇看了一眼日落天色，柔声道：“余哥哥，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余道玄缓缓点头，护送对方回到武陵城中。

白府门前，白芷薇强忍不舍，温婉道別：“愿余哥哥你仙途顺遂，岁岁无忧。”

语毕，她毅然转身走入白府。

余道玄佇立白府门前，深深望著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仙凡陌路，今日一別，再见不知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