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站起身，把油灯的火苗拨小了一些，然后朝著黑松林的方向走去。

老伍德蹲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椏上，背靠著树干，猎弓横放在膝头上，眯著眼睛盯著林间的黑暗。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每一次呼吸都控制在三秒以上，吐出的白雾细得几乎看不见。

这种呼吸方式是他在黑松林里蹲了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能让身体在寒冷中保持体温，也能让嗅觉时刻捕捉到周围的异样气味。

铁铃被风吹动时发出轻微的叮噹声，但节奏不对。

不是风！

老伍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里映著林间斑驳的月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树干。

树干下蹲著的年轻猎户雷德立刻绷紧了身体，手里的短矛微微抬起，矛尖指向铁林响动的方向。

老伍德没有下树，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硬的树皮放在嘴里用唾沫润湿，然后用指尖顶住上顎，发出一声极低的鸟鸣。

这是猎户之间约定好的信號。

有东西靠近，不要动，不要出声。

林间的脚步很轻，但踩在干荆棘上的碎裂声，骗不过老伍德的耳朵。

他数著脚步的节奏，一二三————至少六个人步伐不整齐，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每一步都刻意压得很轻。

不是斥候，斥候不会派六个人一起行动。

是摸哨的！

老伍德把猎弓从西头拿起，搭上一只淬了麻痹毒的箭，弓弦只拉了三分之一。

他没有瞄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而是瞄准队伍中间那个停下来四处张望的傢伙。

领头的八成是小头目，但队伍中间停下来看路的，往往都是真正认路的嚮导。

找准目標后，老伍德的手轻轻鬆开。

弓弦震动的声音被夜风吞没，箭矢穿过林间，精准地扎入那个人的右肩。

惨叫声还没有出口，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苏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只摸哨小队的侧后方，一只手捂著目標的嘴，另一只手握著的匕首已经抵在对方的喉咙上。

“別动。”

苏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带任何情绪。

其余五个人同时拔出武器，还没来得及转身，头顶上落下一张大网。

那是葛伦白天用粗麻绳编织的捕网，专门掛在高处的枝上，触发机关，一拉就掉。

两个人被网罩兜住，挣扎时绊倒了旁边的铁链线，叮叮噹噹的响声在林子里盪开。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琳娜的箭从瞭望塔的方向射来。

第一箭钉穿了跑在最前面那个人的小腿，第二箭擦著第二个人的头皮，钉进了树干，第三箭精准地射断了第三个人腰间的刀带。

刀带断裂的声音不大，但刀鞘掉在地上砸中一块碎石，发出的清脆响声，让那人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从老伍德发现敌踪到六人全部被制服，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六个人被押进凛冬领的时候，天色还没有亮。

亨利站在柵栏门口，身上的甲冑穿戴得整整齐齐，骑士剑掛在腰间。

他看了一眼被麻绳捆成一串的俘虏，目光在其中一个人的领口標记上停留了片刻。

不是灰鬃领的野猪牙族徽，而是狼头印记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