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拿出电话给陆建新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后,对面接通了。
“陆老师,三床的aptt高於目標范围已经持续三个小时了,我將肝素降到了一千单位每小时的维持量,但是效果並不理想,我刚刚又测了一次,现在已经升到七十秒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建议是暂停肝素一个小时,然后再以每小时八百单位重新开始。”
陆新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可以。先暂停一个小时,然后八百单位每小时。再每小时查一次aptt,直到稳定在目標范围內为止。”
“好的,陆老师。”
掛了电话,林述就立即调整了肝素泵的速度,並在护士站的记录本上写下了处理时间和调整方案,然后走到三床旁边,看了一眼病人的瞳孔和牙齦,都没有出血跡象。
接著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病人的皮肤和管路穿刺点,没有瘀斑,没有渗血。
他鬆了一口气,但不敢完全放鬆。
因为ecmo病人的出血风险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但你知道它一直悬在那里。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条提示。
进修任务进度更新:2/3。来源:宿主独立判断並调整了患者的抗凝方案。说明:这是宿主第一次在ecmo病人管理中做出独立的临床决策,標誌著宿主已初步具备ecmo基础管理能力。当前进度:66%。】
林述现在不关心任务进度,他最关心的是三床的aptt能不能降到目標范围。
如果降不下来,他又要需要重新评估病人的出血风险,可能需要更激进地调整抗凝方案。
这其中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有代价的,抗凝过度会出血,抗凝不足会形成血栓,管路会堵,膜肺会衰竭,病人將会在几分钟內从平稳走向死亡。
ecmo管理就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算好距离和力度,多一寸少一寸都不行。
凌晨三点的时候,护士又抽了一次血。
林述站在护士站等结果,值班护士看他站著不动,说了一句“林医生你坐著等吧,站著多累”,他说不用。
因为现在的他根本坐不住。
很快检验报告出来了,aptt五十二秒。
在目標范围內。
林述呼出一口气,在记录本上写下结果,然后走回值班室。
值班室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睡,因为一个小时后还要查一次aptt。
三点五十五分,他睁开了眼睛。
再次去护士站查了一次aptt,五十秒,终於稳定下来了。
四点十五分,他再次躺下。
等到六点整,他又醒了。
交班之前,他又去看了一次三床。
老人还闭著眼睛,呼吸机和ecmo都在安静地运转。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平稳,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五,血压一百二。
林述站在床边,听了一会儿呼吸机送气的声音,確认没有异常,才转身走向交班室。
交班的时候,陆新建第一个问的就是三床。“昨晚aptt波动了一次,你是怎么处理的?”
林述把昨晚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陆新建听完,点了一下头。“抹处理得不错。ecmo病人的抗凝管理是没有標准答案的,每个人对肝素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你要根据病人的具体反应来调整,而不是照搬教科书上的数字。你昨晚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开始理解了。”
他顿了顿,“但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早两个小时给我打电话?十一点的aptt六十二,虽然还在目標范围內,但已经在上限边缘了。如果你那时候就降肝素,可能就不会出现凌晨两点衝到七十的情况。”
林述显然被陆新建给问住了。
但他还是马上回答到:“我明白了,陆主任我下次一定注意、”
陆新建点了点头,继续问下一个医生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