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长褂，也丝毫无损他的威严气势。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如高山一般令人仰望。

五官深刻，轮廓分明，刚强坚毅的脸上，左眉被一道细小疤痕分为两半。

这位断眉老道便是崇真宫上院的严长老，在这半个月间，负责监督下院弟子的早课。

严长老生性沉默寡言，但偶尔出言指点，却往往能使人受益匪浅。

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严长老开口道：“昨日化龙池內，有一条龙鬚鲤不翼而飞，你们在修行时，可有见到什么异样？”

说著，严长老睁开双眼，眸中闪过精光，极其犀利的眼神令眾下院弟子心头一跳，顿感如芒在背，仿佛一切阴私都被看穿。

脊骨中浮现淡淡寒意，顾安眉头微皱，心道早知还不如坐在后面，这老牛鼻子的眼神怪嚇人的。

严长老的目光每看向一处，那里的下院弟子便摇头否认，一圈下来也没人出来说话。

眼见得旭日初升，朝阳將化龙池水照射得波光粼粼，他这才闭上那对嚇人的双眼，缓缓道：

“先开始早课吧。”

坐在前排的下院弟子中，有不少人已经大汗淋漓，闻听此言，长出一口气，开始闭目调息。

可因为方才严长老的询问，即便心中无愧，但那对威严双目却在识海中留下深刻印象，反倒使得眾人无法集中心神。

一个个都有意无意地感知著严长老的动静，脑海中杂念频生，气息逐渐紊乱，显得坐立难安。

这届下院弟子的根器，真是不行……

严长老虽然没有睁眼，也能感知到下院弟子们的异状，面上闪过失望之色。

他眉头轻拧，气势越发沉重，反倒使得眾人越发紧张，只觉得喘不过气，在吐纳时不断出错。

反倒是顾安，只以简单意识控制著灵气的吐纳，而將大多数心神都集中在龙鬚青鲤那边。

仿若魂游天外，顾安几乎感受不到来自严长老的压力，看上去泰然自若。

不吃压力、一心一意的修行，令日月精华大多向顾安的位置集中，体表散发出淡淡光辉。

没有轻易为外物所动，也就此子的心性还算不错……

严长老的面色总算稍稍缓和，心道能够如此坦然，此事应该与对方无关。

记得这人是叫顾安？

也是个老面孔了，不知最终能否筑基。

日月精华只存在於日出的半个时辰，过后便会逐渐消失，下院弟子们的早课也就到此结束。

见一眾下院弟子纷纷停止了吐纳，严长老看著眾人汗流浹背的样子，皱著眉头。

“龙鬚鲤失窃，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化龙池这么大，多一条鱼不多，少一条鱼不少。”

“但你们的心，却因此而乱！有不少人枯坐了整个早课，如此心性怎能修道？未能入定者，回去誊抄一百遍三净神咒。”

“我不会再追究此事，你们回去以后也不必疑神疑鬼……安心修行，爭取早日筑基，都散了吧。”

眾下院弟子露出惭愧之色，低头收拾东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