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关心的话，从这个老道的嘴中说出来，却莫名令人胸口一堵。

“修行之事，不可强求。有些人生来命薄，没有仙缘，只可享凡俗之福。你在崇真宫內修行六年，平日里也算是勤勉，不能筑基或许是天意，莫要因为太过执著，反而伤了自身……”

景清说话时，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顾安，就差把“放弃吧”这几个字刻在脸上，说到最后，他慢悠悠地起身，將拂尘往胳膊上一搭，自顾自地离开。

“……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景清走后，张浩见顾安一直沉默不语，怕他因此而气馁，赶忙道：“师兄，景先生的脾气你也知道，说话是不大好听，却没有恶意。”

说著，张浩掏出一个用黄纸包裹的小药丸。

“景先生还带来了一枚安神丸，说是能寧心养神，他抹不下面子亲自给你，便托我转交。这人就是这样，你別往心里去啊。”

“我怎会不知道先生的脾性？”顾安笑道：“他啊，六年前就是这样子了，要不是太过耿直不会说话，也不会一直担任下院蒙师。”

说完，他接过纸包，將其拆开，里头是一粒黑糊糊的小药丸，散发著一股清香，应该混入了薄荷、冰片及其他提神醒脑的药物，由崇真宫丹房製备而成。

“先生拿这安神丸给我，估计是以为我筑基未成，致使心神受损吧？”

顾安摊开手，对著掌上的安神丸吹了口气。

只见安神丸被无形力量缓缓托起，继而悬浮在掌上三寸的位置，被手势牵引著来回移动。

张浩眼前一亮，兴奋道：“成了！师兄，你筑基成功了！可刚才景先生在时，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先生也没让我有开口的机会啊……”

顾安收回法力，令安神丸落回掌中。

“再说了，他都那样篤定我筑基失败，我要是说这回偏偏成功了，他老人家的脸往哪搁？还是明天再告诉他好了。”

“也是。”张浩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师兄没有伤势，那这安神丸……”

“当然也不能浪费。”顾安將安神丸一口吞下，顿时感到一阵心旷神怡，疲惫感被冲淡许多，“俗话说，有病治病，没病养生嘛。”

张浩羡慕地看著顾安：“师兄这下子可以升入上院了，以后前途广大，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筑基。”

“只要用心修行，总有机会的。”顾安答道，“凝聚符种，最难的是存思云篆符文，只要在识海中记下符文，剩下的便只是水到渠成。

清字符文，是清灵之气的变化，你在观想时，心神要儘量放轻鬆些。”

“原来如此……”张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兄的指点。”

“客气什么，我出去散散步，你自己先体会吧。”顾安站起身，穿上鞋袜，“应该要一阵子才会回来，你要是准备睡了，记得给我留个门。”

“好。”

顾安走出房门，院子里其他两间袇房也亮著光，几个影子透过烛光照在墙上，都是呈打坐的姿势——即便已经下了晚课，为了早日筑基，很多下院弟子回到住处也仍会用功修行。

可若心神损耗太过，反会对自身有碍。

已经炼就两道法力的顾安，此刻的心境与以往大不相同，他走出院门，朝远处的樟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