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夫人吩咐过,你最好別在外面吃东西。”
龚叔站在沈千雪身旁,看著逼仄的客厅,小声提醒道。
这里是典型的老城区住宅,
天花板上的白色墙漆,泛著一股陈年特有的黄调。
客厅的家具也很简单。
一张小茶几,一个沙发,
还有家家必备,但几乎当成了装饰品的电视机。
除了打扫的很乾净,龚叔找不出任何优点。
但沈千雪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她眨巴著灵动的眸子,好奇而贪婪的端详起房间里每一个物件。
仿佛在品鑑稀世珍宝。
但沈千雪又很小心,小心到近乎克制。
“没事的。反正食材不都是我们预定的么,不会有什么意外啦。”
沈千雪听到龚叔的劝阻,
调皮的眨眨眼,笑容灿烂道:
“等我上了大学,总不能不跟朋友们出去聚餐吧。”
“我的病我很清楚,会注意分寸啦。”
龚叔张了张嘴,还是没多说什么。
他对外人毒舌,但对於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女孩,
龚叔心里藏著近乎对女儿的感情。
毕竟从相处时间来算,他跟沈千雪呆的时间,的確比自己亲生儿子久。
而作为父亲,谁会愿意女儿因为怪病,只能跟朋友们浅尝輒止的交流,甚至连隨便吃个路边摊都做不到。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
陆家的房门十几年没换,隔音效果极差。
就连在屋內聊天的沈千雪二人都能听到。
沈千雪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龚叔,这里的食材全是我让人送来的,不会有危险。”
“求你,不要去提醒他们好么?”
沈千雪说著,双手合十,
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在乞求。
龚叔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沈千雪的病,是罕见的基因缺陷。
发病迅速,而且对身体的伤害性极大。
沈家主母早有交代,如果他敢任由沈千雪胡来,不仅必然丟了高薪饭碗,甚至在沈家集团资助的私立学校里上学的儿子,也……
“就这一次嘛。”
“龚叔,我平日里没求过人。”
沈千雪扯住龚叔的衣袖,轻轻摇晃:
“他们马上就上来了。如果他们知道我有那种病,没人敢跟我一起吃饭的。”
“龚叔”
龚叔忍不住反驳道:
“你哪天不求人?”
关键时刻,他甚至毒舌起沈千雪。
可沈千雪不生气,反而雀跃的要抱住龚叔:
“谢谢叔,叔对我最好了!”
“等下回了家,我要给你儿子补课!”
龚叔闪身躲过沈千雪的扑抱,坚毅若山的肩膀抖了抖,似乎在恐惧什么:
“別介,小姐你不能恩將仇报!”
沈千雪的確是靠自己的实力,考上的杭城大学。
但她的教学方法,除了真正的天才,换了一般人只会直接摧毁道心。
“嘻嘻,放心啦。”
沈千雪眨巴著眼,笑容愈发灿烂,
宛若晒了一天太阳、喜滋滋跟夕阳告別的向日葵。
门外,陆鸣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铁门。
吱呀一声,他一眼瞥见在客厅里笑闹著的沈千雪,以及一脸无奈,还带著一丝忐忑的龚叔。
很难想像,有什么难事,能让这个铁塔般雄壮的男人面露难色。
“你们果然先到了。我去买了点菜,稍稍耽误时间。”
陆鸣並没有多管閒事,笑著举起手中的塑胶袋。
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他连改变家里生活环境,让老妈不至於日夜操劳,
再凑够巨额手术费,让沐晚秋能安心治疗,
这两件事都没做好,哪有心情操心龚叔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