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不可行符,此刻烧了起来。
符纸方焚,洞口骤明骤暗。
黄纸烧起来的烟气飘了进来,让赵云舒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件事。
他猛的抬起头来,盯著洞口。
若说是寻常人,这个时候早该寻个出路,或者在洞中躲藏。
但赵云舒却丝毫不担心,径直朝著洞外走去。
乱世秋深,山坳风肃,越是靠近洞外,就越是能够听见呼啸的风声,让人心中禁不住的升起凉意。
天已向晦,洞外本有星月微光,至此尽数敛去。
下一瞬,山风戛然而止,万籟俱寂,只是远处似有铁甲鏗鏘之声,若有若无,渐升渐近。
来到洞外。
果不其然,洞外站著一尊鬼將。
正是刚刚拦住赵云舒的那个。
他不仅回来了,甚至循著痕跡找了过来,只是现在被道路不可行符给迷住了眼睛,看不见在面前的山洞。
鬼將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恐怖的凶厉之气来。
却见他立定洞口,目光所及,竟滋滋作响,那两张灵符烧的更加剧烈了。
“不在这里,是真的走了?这道士还有这个本事?”鬼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这时候,却见一位美人从旁边走出,香风吹散了一点煞气,但却让气氛更加凝滯。
“那老道士毕竟是云台观出来的人,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弟子,有些本事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次失利,回去不好交代。”
“无妨,太守给我们的时间够多,你家小姐应该也知道不好办,不会太过於怪罪我们,这附近,他逃不了太远,你看,刚刚我们第三次返程来看,就发现了他的行动轨跡,並且顺著一路找到了这里,可见他其实只是躲避,並未远遁。”
“嗯,姑且在这附近再找找痕跡。”那美人点了点头。
只是,赵云舒猛的移开目光,深吸几口气。
鬼將的目光能够有那种效果……应该是特別的能耐,不清楚底细。
而另一个美人,口中所说的东西,却让赵云舒竖起了耳朵。
“云台观?那是什么东西?老道士的出身?我咋不知道?”他自言自语道。
老道士对他来说和父亲也没什么区別,但他一直以来都只知道老道是个披著道士皮的游方术士,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云台观?
不过从这名字也听不出来什么,云台观这名字也太常见了,叫这个名字的道观,感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或许老道士以前是有过出身的,但因为自己的混不吝,所以被逐出门墙了吧。
只是……老道士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是值得这帮鬼怪大动干戈过来寻找的呢?
自己其实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更何况……
在老道士死之前,这些鬼怪从未露过面。
在老道士死之后,他们马上就出现了,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一边威逼,一边色诱,估计下一幕就是眾美人捨身让自己和小妹逃走,然后逃亡缔结信任,互生情愫,主动拿出老道士遗留的宝物共度难关了。
这些鬼怪在老道士死之前都不敢靠近,是等老道士死了之后,才盯上了自己,试图从自己这里找到突破口?
可惜,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但是,自己是真不知道老道士留下来了什么。
嗯……
赵云舒心思转动,仍旧是静静等待。
不多时,那鬼將的目光便停了下来,不再有灼灼之光,灵符烧到一半也不烧了,看起来似乎是混过去了。
这样一来,只要等到天亮,天光一出,这些鬼怪自会躲避。
他放下心,放鬆的坐了下来。
而那鬼將,竟也坐了下来,没有离开的意思,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那位美人则笑道:“將军好修为,而今目光如实质,能於石壁之间刻字,这也是白骨观的能耐?”
她接著说道:“我听说,太守当初传授將军白骨观……”
她话还没说完,那鬼將眼睛也不睁,直接打断:“你家小姐传授尔等红粉观,那又如何?”
听见这话,美人不再言语。
毕竟,提到观法,那就有点犯忌讳了。
所谓观法』,就是修行的法门,天下之间修行的法子万万千千,但不管如何,都脱不开一个观』字。
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所以圣人观变於天地而成道。
贤人观时知阴阳之宜。
上司观人察其所长。
旅者观山水以得其妙。
望气者观云气以知兴衰。
医者观人面色气色以断生死。
將帅观敌阵旌旗之气以决胜负。
昔范增观刘邦所在,见其上有云气成五彩,虎变龙文,乃劝项羽急击勿失,此皆观之妙用。
道家有內观法,观照法。
佛家有白骨观,日想观、月轮观、九想观等等。
儒家也说:观物比德,格物致知,观物取象,观智而为反身之察。
就连那些习武的武夫,也有见神不坏』,观行招而知根底』之类的法门。
是以圣人观天道而明人事,至人观世道而明真理,贤人观物理而修其身,观之一字,贯通三教,总摄万法,实乃修行第一要义。
若无观法,那就算掌握一些术法,那也不过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入不得修行门庭,算不上真
也正是因此,所以天下间的观想图才如此宝贵,合適的观想图,可以迅速帮助修行者观法入门,引入门庭之中。
甚至,有些观法,若没有观想图引导,练十个会死九个。
很多山门的立足之本,就是有一本观想图以及配套的观法。
这世间,会两手术法的人多,但大部分都是乡野神汉巫婆,野和尚,无门派的武人之流,但有观法的人,才算得上有真传承。
而白骨观,赵云舒其实是知道的。
佛家有白骨观』,初想其形,从一点精气始,渐渐胞胎孕育,生產稚乳,长大壮实,衰老病死,以致尸骸胖胀枯僵,久之化为白骨,既想为白骨,则视其身常如白骨,所以厌弃脱离而无留恋之念也,此又为释氏之最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