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一张財务室开具的缴费单,林颖回到四年级一班的教室。
她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桌唐诗雅立刻凑了过来:“林颖,你真的报了电脑认知课?”
“嗯,报了。”林颖把课本翻开。
唐诗雅眼睛微微睁大:“一节课60啊。”她刚说出口,又觉得这话问得不太礼貌:“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確实很贵。”
唐诗雅捏著一支短铅笔,有些失落的说到:“我妈咪昨天在家里讲,这种课以后肯定很有用,是大趋势。可是……可是我常识科考砸了,成绩不够,在班里都排不到前十;不过就算排到了,那一年大几千块的学费,我家里也未必肯让我报。”
林颖明白,唐诗雅的家境在圣保罗属於不上不下的阶层,够得上私立小学的门槛,却吃不起额外的红利。
“先把下一次的月考考好再说。”林颖从抽屉里把前两天发下来的常识卷子抽出来,平推到两人中间的缝隙里。
“你的国文和英文底子並不差,你的问题是常识科的时间没有分配好。”林颖拿起铅笔,用笔尖点了点卷子背面的最后一道大题,“你看这道图表题,不是你不会做,而是你前面在选择题上耗了太多时间,写得太慢了。下一次考试,先翻到后面把大分题做完,再回去抠前面的细节。”
唐诗雅低头看著那张满是分析批註的卷子,小声问:“你……你愿意教我这些?”
“顺手而已。”林颖翻过一页书,“我不收钱。”
唐诗雅没忍住,捂著嘴轻轻笑出了声。
大课间的时候,林颖顺著指示牌,去了一楼行政走廊尽头的財务室。
玻璃窗后面,坐著一个戴著厚重老花镜的女职员;桌面上摆著堆积如山的收据本、一把黑木算盘和一台厚重的打字机。
林颖把缴费单和那个牛皮纸信封顺著窗口递了进去:“老师,我来交电脑认知课的全年费用。”
女职员推了推老花镜,拿起单子看了一眼:“四年级一班,林颖?”
“是。”
女职员抬起头,隔著玻璃打量了林颖一圈,原本板著的脸孔瞬间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你就是这次月考,考了三百九十八分的那个年级第一?”
“是。”
“难怪了。”女职员笑著拆开信封,把那十张一百块的纸钞摊开,在点钞机前过了一遍,“你这个是一千元的特殊补贴价,全年的课时一次付清。我马上给你开收据,收据千万要收好,回去交给班主任去电脑室那边登记名单。”
林颖开口问道:“老师每个年级的第一名,都是这个补贴价吗?”
“从四年级起是这个规矩;四年级以下的上不了电脑课;”女职员一边在收据本上写字,一边解释道,“电脑课的机器极其稀缺,名额卡得死,外面的名师收费又贵。校董会那边定了死规矩,每个年级全科总分第一的学生,学校贴大头,只收一千块的象徵性费用。第二名到第十名,按普通补贴价收,一节课六十。排在第十名往后的,家里就算搬座金山来,也排不到位置。”
她把盖了红色印章的收据递给林颖,小声补了一句:“所以啊,你小姑娘的这个名次,值钱得很吶。校长昨天都亲自打电话来財务室交代过了,你来交费的时候,手续办快点,不要让你来回跑。”
林颖双手接过收据,礼貌地道了谢。
值钱,她喜欢这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