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走散,就剩下了小孩。
没过两分钟,隔壁屋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头探脑的走进来,身上穿著红格纹裙子。她看起来和林谦差不多大,眼睛骨碌碌的转著,手里捏著半个苹果。
这是小舅林耀英的女儿,林颖的妹妹,林悦。
“阿姐!”林悦几步窜过来,绕著林颖转了两圈,满脸的好奇,“阿婆讲你好了,不会再对著墙流口水了,真的假的?”
林谦不乐意了,瞪著林悦:“你才流口水!我阿姐好得很!”
林颖看著这两个小不点斗嘴,微微弯了弯唇角;她从袋子里掏出林兰英买的蛋卷盒,打开盖子。一股黄油鸡蛋香飘了出来。
“吃蛋卷。”林颖把盒子递过去。
林悦立刻扔了苹果核,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抓起一根蛋卷咬了一大口。
林悦是个天生的话癆,吃东西也堵不住她的嘴。
“你们周末都能回来玩,我就惨了。”林悦满脸不高兴的吐槽,“我老竇和我妈咪,大清早就去开铺子了。周末去理髮的人特別多,他们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林颖偏头看向她,顺著话茬问了一句:“小舅和小舅妈铺子生意很好?”
“那当然啦!”林悦骄傲的扬起下巴,“我老竇在旺角那边开理髮铺,手艺全街第一!我妈咪在旁边弄了个美容位,专门给那些阔太太烫头、修眉;他们嫌我跟著去碍事,每个周末都把我扔在屋里,无聊死了。”
林颖安静的听著,偶尔点个头,脑子里在快速梳理这些信息。
老妈林兰英,在市区有一间十来平米的裁缝铺,凭著一台缝纫机接活。
小舅林耀英,在旺角开理髮铺,靠剪刀手艺吃饭。
小舅妈,搞美容烫髮。
再看看这新界老家两栋三间两廊的青砖大屋。
林颖很快得出一个结论:她这辈子的家庭,並非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
在香江这个社会,有恆產新界大屋,有门面虽然可能是租的,全家人手里都有能赚钱的硬手艺。这样的配置,已经迈入香江平民阶层里的殷实门槛,算得上是一个中產雏形。
他们卖的是技术和服务;这种手艺人家族,只要时代不发生剧烈动盪,现金流是相当可观的。
难怪平时在家里,老妈林兰英说话那么有底气,老爹被骂了连嘴都不敢还!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老妈背靠的,是一个全员都能赚钱的家族体系。
想到这里,林颖觉得既然儿女们都能学到这种手艺,並且立稳脚跟,那作为一家之主的爷爷林福,以前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在这个年代能攒下这份家业的,有著不俗的规划能力和手段。
有这样的家庭兜底,她想在这个时代做点什么,起步的阻力会小很多。
中午十二点。
正堂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盘冒著香气的白切鸡,一盆滋滋冒油的客家酿豆腐,还有一碟菜心。
何大柱今天因为要做油漆活没来,桌上就只有两位老人、林兰英和三个小孩。
“食饭。”林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没有给最小的林谦,而是直接放进了林颖的碗里。
“阿公给的,你吃。”林福看著她。
“多谢阿公。”林颖低头咬了一口鸡肉;肉质紧实,姜茸的味道恰到好处,很鲜。
饭吃到一半,桌上没人讲话;这家里显然有食不言的规矩。
林福放下手里的半杯米酒,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开口:“阿颖。”
“在,阿公。”林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林福看著孙女那双机灵的眼睛,越看越觉得这九年像是做梦一样!他沉声问道:“吴师婆讲,你的魂回来了。你现在全好了,阿公问你,你以后想做咩?”
这个问题一出,正在啃鸡翅的林谦停了动作,拿著勺子的林兰英也愣住了;九岁的孩子,刚清醒,问她以后想做什么?一般小辈大概会说想吃糖,想玩,或者乾脆不知道。
林福其实只是想看看,这个找回魂魄的孙女,到底有多清醒。
林颖没有迟疑,她前世是被病痛禁錮在医院的天才,脑子里装满知识,却没机会施展;这辈子,既然老天给了她一副健康身躯,她不愿浑噩一生。
“阿公,我想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