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句大实话。如果非要按照后世那种全自动无缝旋压焊接、x光无损探伤的现代化标准来造,那这个项目在1949年永远都没法落地。
周春生听完这番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掰起手指头盘算起来:
“照你这么说,咱们完全不用等了。现在就可以马上动工、”
“优质碳素钢,高炉那边有现成的锭子。剪板机、压力机,第二车间全有!焊机更不用说了,虽然缺焊条,但咱们鞍钢手艺顶尖的八级焊工师傅一抓一大把,实在不行我自己都能上阵干!”
周春生越说眼睛越亮,说到最后,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兴奋感。
在这个压抑又贫瘠的年代,亲手去造一件被首长寄予厚望的“争气装备”,对任何一个技术人员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蒋工,咱们别在这纸上谈兵了!”
周春生霍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往门外冲:
“趁着天还没黑,咱们马上回车间。今晚就是不睡觉,我也得把第一个样品给鼓捣出来、”
“哎哎哎。周工你等会儿!”
蒋凡见他要跑,赶紧出声叫住他。
他原本还想趁着现在有黑板,把下一步最核心的“如何用土办法从焦炉煤气和原油中提纯丙烷、丁烷”的化工流程,也一并交代清楚。
但看着周春生这副快要燃烧起来的架势,蒋凡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贪多嚼不烂。
周春生是个机械工程师,对化工提纯未必在行。
倒不如等第一个钢罐子样品实实在在地造出来了,有了载体,再去跑液化气提取的流程,效率也许会更高。
“没事没事。”蒋凡改口道,“周工,你先下楼去车间摇人、准备设备,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跟下来、”
“好嘞。我在二车间等你!”
周春生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随即,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咚咚咚脚步声,风风火火地朝楼下跑去了。
空旷的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了蒋凡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讲台上,静静地望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迹。
煤气罐,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生活用品,在后世不仅便利了千家万户,更在中东的战场上化身为游击队的神器,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所以,把这门技术提前几十年留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蒋凡坚信,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哪怕是用它来换取外汇、哪怕是把它送上战场,只要能让这个国家少流点血、早点站起来,那就值了。
想到这里,蒋凡缓缓抬起左手,拉开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全息手表。
【40:12:36】
一天半。
“必须要快了。”
如果抓紧时间,赶在自己被传送离开之前,把实物样品敲打出来。然后再把提取液化气的配方和技术资料写下来交给周春生。
那么,就算自己突然消失再也回不来,这颗工业的种子,也足以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了吧。
想到这,蒋凡将手里的半截粉笔精准地抛回黑板槽里。
大步走出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