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凡看完那几处修补痕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旁边的周春生听了,脸上竟还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镜,笑道:
“蒋工,夸奖了,夸奖了。”
蒋凡:“……”
夸人夸到本人身上,这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他只能干咳一声,赶紧把话题岔开。
“呃……周工,你那边怎么样了?”
周春生也很自然地顺着接了下去: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有两个地方得再加几个垫片,不过问题不大。”
“现在基本没啥事了,主要就是等领导他们来了。”
“这么快?”蒋凡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今天这一趟起码得忙上大半天,没想到前后看下来,设备状态居然比自己预想中还稳一些。
想到这里,他装作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周工,那今天主要是哪些领导过来?昨天开会那个李首长,也会来吗?”
“来啊,肯定来啊。”
周春生回答得很痛快,一边合上手里的小本子,一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除了李首长,厂长、书记、工会组长,还有技术处那几个老同志,估计都得来。”
“毕竟这是咱们鞍钢恢复以来,第一个正式运转起来的中型轧钢厂,意义不一样。”
“别看规模不算最大,可它一旦转起来,就说明咱们不只是会炼钢炼铁了,还能往后续加工和成品方向迈一步,这可是大事。”
“不过我听人说,李首长参观完这边之后,可能就得回延安去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着他老人家。”
蒋凡原本问这句话,只是想先摸清楚,今天来的这些人里,到底谁最有可能拍板决定产品方向。
只要知道了谁能做主,他后面要是想找机会递个话、探探口风,也好有个明确目标。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周春生嘴里听到这么一句。
延安。
这个地名,在1949年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在北平尚未正式定都、全国局势仍在重整的时候,延安几乎就是革命圣地,是无数人心中的精神坐标。
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在延安和鞍钢之间来回奔走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普通干部?
蒋凡心里猛地一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天到底见到的是个什么层级的人物。
他不敢深想,也没法深想,因为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一个昨天还在出租屋里剪视频的人,居然在1949年的鞍钢里,跟这种级别的人物当面说过话?
这事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蒋凡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这……这么多人啊。”
周春生看他这反应,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了,蒋工,你紧张啊?”
“昨天在会议室里,我可没看出来你是个怕大场面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