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荒石镇县衙,最终只以微薄钱粮草草打发,无职级晋升、无功勋备案、无半点仕途加持,轻飘飘一份赏赐,便想抹平他九死一生的拼命付出。
更可笑的是,若非他当众对峙、硬撼强权、铁证翻盘、守住功绩,这份微薄赏赐,连同他所有的生死付出,早已尽数沦为周奎的嫁衣,自己反倒会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叶枫心中彻底通透,彻悟了基层官场的虚伪本质。
这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按劳所得、功过公允,唯有权势高低、职级尊卑、利益权衡。无权无势者,哪怕拼死立功、恪尽职守,也只能任人拿捏、所得寥寥;有权有势者,哪怕渎职避祸、贪功枉法,也可肆意揽功、操控规则。
所谓律法公道、功绩奖惩,从来都是约束底层弱者的枷锁,从来不是制衡上层权贵的标尺。
“叶枫,接赏领令吧。”文职将公文递至叶枫手中,又将盛放钱粮凭证的木盒递出,语气平和,“大人特意吩咐,你此次功劳属实、心性尚可,往后安分当差、恪尽职守,自有前程可期。”
这番话语看似勉励,实则是空泛的场面客套,无半点实际承诺、无分毫真实帮扶。
叶枫神色淡然,伸手接过公文与木盒,从容拱手:“属下多谢大人嘉奖。”
全程无欣喜、无激动、无谦卑,唯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手中的嘉奖,根本不值一提。
文职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少年心境的淡漠通透,心中暗自讶异,却也未曾多言,转身便即离去。
文职走后,值守房内再度陷入安静。一众差役看着叶枫手中的赏赐,艳羡之余,也渐渐回过味来,隐约察觉这份嘉奖的单薄与敷衍。
浴血斩除数月妖患,堪堪换来三十贯钱、两石糙米,这般付出与回报,终究是太过不对等。
有人心底暗自唏嘘,有人彻底看懂官场现实,愈发明白底层武者、无名差役的卑微处境。
叶枫将公文仔细收好,钱粮凭证随手纳入怀中,神色依旧平静。
他不贪这份微薄赏赐,也不怨这份不公待遇,早已看透乱世底层的生存规则。今日这份嘉奖,看似是官府恩赐,实则是他用实力拼来的底线尊重。
若是他今日落败、被周奎构陷定罪,等待他的只会是牢狱之灾、身败名裂,何来半分赏赐?
实力不足,公道空谈;权势不够,功绩虚无。
这一刻,叶枫心中最后一丝对官场公允的期许,彻底烟消云散。
过往他隐忍苟活、步步退让,是奢望安分守己、安稳度日,盼着勤恳当差能换一丝立足之地。如今彻底醒悟,乱世官场无安稳、底层苟活无出路,唯有不停变强、不断突破,挣脱底层桎梏,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叶兄,这赏赐虽不算极致,但也是实打实的好处,足够安稳度日许久了。”一名性格憨厚的差役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语气满是真诚,“经此一事,大人高看你一眼,往后在县衙,再也无人敢欺负你了。”
叶枫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无人欺凌,不过是最底层的安稳,从来不是他的终极所求。他要的,从来不是荒石镇县衙的一席之地,而是乱世之中的绝对立足、挣脱蝼蚁宿命的无限前路。
他抬眸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眼底褪去所有浮躁,只剩沉稳笃定。
微薄嘉奖,不足以让他止步;官场不公,不足以让他怨怼消沉。反倒让他愈发清醒,愈发坚定了变强的执念。
今日起,他不再奢求官场公允、他人垂怜,只信自身实力、只靠肝道苦修。
过往的隐忍,是无力之下的自保;往后的进取,是实力之上的破局。
他静静伫立片刻,随即转身走出值守房,并未贪恋片刻安逸,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盘算。
既然官场公允虚妄、被动等待无用,那便主动出击、自行造势。既然寻常差事历练微薄、成长缓慢,那便包揽所有凶险差事,以高危历练堆叠熟练度,以生死搏杀打磨实力,极速精进、稳步变强。
荒石镇的格局太小、资源太少、历练太浅,但在未踏出小镇之前,这里的每一次历练、每一场搏杀、每一分熟练度,都是他夯实根基、突破桎梏的底气。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衫,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澄澈坚定。
看淡官场虚利、摒弃虚妄期许,前路漫漫,唯有肝练不止、变强不息,方能破局乱世、执掌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