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布莱尔开口说话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布莱尔不是藉助於魔法，而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开口说话。

布莱尔的声音很轻，像枯叶落在雪地上，沙哑、声色，明明是成年人的声色却带著幼童学习说话的笨拙。

“我————不————是————”

布莱尔停下来，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回忆。

那是她十岁那年第一次在黑森林中遇到人类，那些长得像她一样的生物，嘴里嘰里咕嚕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布莱尔很兴奋，她走过去，想问问他们从哪里来，是不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一个隨行的猎人不小心朝布莱尔的方向射了一箭，接著，他看著那支悬浮在布莱尔面前的箭，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著布莱尔大叫：“怪物！”

在此后的很长时间里，直到布莱尔熟练掌握预言的能力之前，布莱尔都以为自己的名字叫做怪物。

“我————不是————怪物————”

五个字，每一个都像在从刀尖划过的喉咙里挤出。

洛伦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女巫沉默地朝著黑森林的方向走去，洛伦却拦住了她。

“等一下，有些东西你必须留在这里。”

布莱尔疑惑地看著洛伦·血雀，后者转过身，骑著马经过那些懺悔最起劲的镇民。

“圣父宽恕了你们的罪恶，我可还没有，你们为什么不向我祈求宽恕呢？”

话音甫落，洛伦一鞭子抽在了查克的身上，后者痛得齜牙咧嘴。

“冰凰领的领民们，你们要记住，这是我的领地。以后你们凡是犯了罪的，惹了祸的，如果以为去教堂懺悔一番就能回家睡觉，那就大错特错了。”

“圣父管天堂，冰凰领归我管，如果你们想投入圣父的怀抱，可以去天堂找他。”

“现在，你们向萝丝总管匯报你们的罪孽，萝丝总管会根据冰凰领的法律给你们合理的惩罚。”

夜晚，冒险者酒馆，一队冒险者正在举杯畅饮。

“各位冒险者们，让我们欢迎今晚的主角维克多、罗森、盖斯、兰斯！他们成功解决了黑森林女巫的头盔级任务，贏得了丰厚的奖赏！”玛姬摇动著酒器，丰满的身躯隨之摇晃，激情瞬间点燃全场。

维克多举杯致意：“大家尽情畅饮，今晚的消费由罗森公子买单！”

酒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冰凰领冒险者协会运营不久，一个头盔级任务算是酒馆里不小的新闻，几个年轻的冒险者整晚都浸泡在眾人羡慕和欣赏的目光里。

——

罗森沉闷地喝著杯中的麦酒，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向玛姬要了一杯红茶放到了维克多面前。

“我很抱歉自己被女巫迷惑了，给你们添了麻烦。”

维克多笑嘻嘻地接受了罗森的红茶，一个魔法师向另一个魔法师主动示弱可不是一件常见的事。

这杯道歉的红茶的滋味，恐怕直到维克多去世那天都会不断回味。

“没关係，罗森，只能说幸好被迷惑的不是我，要不你肯定打不过我，冰凰领就没救了。”

罗森咬牙：“这个混球————”

与此同时，萝丝给冒险者们登记好任务的信息，发放完奖励后，端著一杯热茶和一块蛋糕敲响了洛伦书房的门。

按理来讲，女巫布莱尔的危机解除，所有被蛊惑的人都恢復了神智。冒险者酒馆生意不错，洛伦应该到现场说点什么烘托气氛，但这位年轻的领主却一直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直到盛著热茶和蛋糕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洛伦才抬起脑袋，意识到萝丝进来了。

“大人，您又要建造建筑了吗？”萝丝看到洛伦面前似乎是某种草图，心有些悬了起来。

“大人，建造完冒险者酒馆和大棚屋之后，我们对领主府邸也进行了修缮，这几项花费都不少，如果您还打算建造什么东西的话，我们恐怕就要负债了。”

“而且赞恩神父一直强烈要求修缮他的教堂，您要是想在別处花钱恐怕要先安抚一下他。”萝丝对领地的財政了如指掌，立刻列出了困难。

洛伦无奈一笑，他示意萝丝坐在对面，然后將图纸递了过去。

图纸上没有什么宏伟精美的建筑，而是一片像墓地一样的东西。

“这是————”

看著萝丝不解的神情，洛伦解释道：“萝丝，自从布莱尔这件事后，我就在思考一件事，就是如何加强冰凰领每个人和这片土地的关係。”

“我们有很勇敢的人民，他们平时辛勤劳作，也在血色收穫日悍然保卫自己的家园。

但隨著冰凰领的扩张，新来的领民和那些倖存下来的领民，逐渐淡漠了那些荣耀和自己的关係。”

“比如这次的布莱尔，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家人也曾在我们的城镇生活，当她意识到她本来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时，她的思想就会自然而然发生变化，她那些毁灭的想法就会被遏制。”

萝丝点点头：“我们有一些纪念手段，比如杰夫的名字用来命名冒险者酒馆的明星饮品，比如埃德的理髮店对参加过血色收穫日的领民半价收费————”

洛伦站起身：“但那还不够，还不足以被领地的人们视作一股荣耀。而且我发现了，精神的空白如果我们不去占领，教廷就会占领。”

“教廷会不断给领民洗脑，告诉他们要为圣父而战，告诉他们自己生来有罪所以要作战。不要小瞧精神的力量，教廷在歷史上发动过那么多场圣战，证明贵族和平民都有很多人愿意为了自己的信念付出生命。”

洛伦指了指地图上的地方，那是斯坦姆的一片空白地带，既不像烈焰镇那样会挖出硫磺，也不会离冰凰领太近减少肃穆的氛围。

“我要在这里建造公墓，命名为英雄祠”。我要让领民们知道，你死后或许不会上天堂，但只要是为冰凰领而死的，就可以进入英雄祠，有特殊贡献的牺牲者会在这里有独立的墓地供人纪念瞻仰。”

“我们未来会花很长的时间，用很严肃的態度经营这件事。直到让其他领地也认同这个观念，尤其是像霜牙领这种我们没有法理但直接控制的领地，要让他们的骑士相信死后进入英雄祠是种荣耀，让冰凰领不仅成为他们的情报中心、经济中心，也成为他们的信念中心，才能一直保持对他们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