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姬睁著泪水盈眶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洛伦。
“是的,杰夫买你的四十银角,其实是他自己的积蓄。”
一个见习骑士送来了一颗“小寡妇”的糖瓜,洛伦拿在手里,伸到了玛姬面前。
“塞巴斯蒂安想知道的,就是糖瓜的秘密对吧?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用糖瓜战胜他的秘密,就在你眼前这颗糖瓜里。”
“但我也要让你知道,杰夫,这个种了一辈子糖瓜的农民。就是为了这颗糖瓜,死在了哥布林的手里。”
“这糖瓜,是用杰夫的命换来的。”
说罢,洛伦的手掌缓缓展开,那颗糖瓜向洛伦的指尖滚去,然后坠落下去。
玛姬红著眼圈听著洛伦的话,等她看到糖瓜往下落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像要接住自己的孩子一样向前扑倒,双手稳稳接住了糖瓜。
玛姬没有再说话,明明那颗糖瓜已经安全了,玛姬依旧紧紧抱著它不放手。
玛姬的肩膀耸动,她抱著那颗糖瓜啜泣起来。
洛伦沉默地离开了。
从法律上来讲,玛姬被杰夫光明正大地买走,塞巴斯蒂安已经不占有玛姬了。
但之所以玛姬还心甘情愿做塞巴斯蒂安的臥底,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长久的淫威让玛姬已经习惯了顺从;还有一个就是玛姬不相信洛伦会贏。
而过了今天,洛伦相信玛姬的想法会改变的。
洛伦回到府邸,异鸟停驻在他的肩膀。二楼破碎的窗户仿佛一只饱含泪水的眼睛,注视著中心广场上领民们的惨状。
一个一直以来梦想成为吟游诗人的领民,在他死去的亲人的尸体旁边,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六弦琴。
那是一把用本地杉木、羊肠弦自製的六弦琴,发出的声音和这个领民的嗓音一样沙哑,但在这哀戚的氛围中却有震颤灵魂的音色。
“我的家乡在冰凰领,人沉默的时候,鸟儿就代他歌唱。
我年幼时口不能言,百灵曾替我初啼於晨霜;
我青年时在穀仓酣眠,猫头鹰的叫声是我想快快成长;
我新婚时紧张地磕巴,夜鶯高歌替我把婚礼的誓言吟唱;
而今我长眠於此,只有喧闹的乌鸦立在焦梁;
神鸟啊神鸟啊,愿你明春经过我的坟前,发出第一声鸣叫;
那是我去往天国前没说出口的,再见了故乡。”
“大人,”萝丝颤抖著敲响了房门,她的眼圈通红,“本次哥布林入侵,战死正式骑士两名,见习骑士十三名,男性一百人,女性遇害二十二人,老人儿童遇害二十人。”
洛伦没有回应,良久,他努力抑制情绪的声音传来:“萝丝,在古文字里,牺牲者怎么说?”
“……塞科弗斯,大人。”
“塞科弗斯。”
洛伦轻轻喊出这个词,肩膀上的异鸟张开双翼,盘旋在冰凰领的上空。
无需训练,连接的心意让异鸟明白,从今往后,塞科弗斯便是它的名字。
一阵北风夹著冰屑和雪花吹来。
北境,开始进入冻土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