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她的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等艾琳自己把手缩回去。
她的掌心是凉的,捂在他嘴上只有很短几秒就鬆开了,鬆开之后她的手指还在轻微发抖。不是愤怒的发抖,是恐慌。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在房间里很轻很脆,紫雾从戒指的戒面涌出来,不多,只够飘进艾琳一个人的鼻尖。她的眼神在紫雾飘过之后变了瞳孔不再收缩,面部肌肉鬆开,肩膀也垂下去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一个绷紧的弓弦变成了一条软掉的绳子。
诺兰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只是看著李察催动戒指的动作。调配师对於超凡物品的使用向来敏感,她注意到李察这次没有附加任何复杂的指令,只是让艾琳进入可以被提问的状態。
“你给酒里下药是为了什么?”李察问。
“为了惩罚那个不知悔改的私生混蛋。”艾琳回答,语气平淡,和刚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语气截然不同,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李察听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拉了拉诺兰的袖子示意她跟上。
诺兰的目光在艾琳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身跟著李察走出臥室,穿过客厅,推开舱室的门,回到三楼的走廊里。
舱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脚下的羊绒地毯把两人的脚步声吞得乾乾净净。诺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伸手拉住李察的手腕。
“你们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著调配师特有的那种一定要把每个细节都理清楚的认真。
李察知道她会问。
他在下楼梯之前往四周扫了一圈一走廊里没有人,楼梯间也没有脚步声,三楼本身就只有这一间套房,艾琳的舱室门已经关严了,二楼拐角处的应急灯孤零零地亮著,映在走廊墙壁上的光影纹丝不动。
没有人会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艾琳喜欢女王陛下。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喜欢,不是臣民对君主的那种仰慕,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你可以理解为她爱她。不是皇室成员之间的亲情,是那种会让人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感情。”
诺兰听完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很符合她风格的事—没有惊呼,没有质疑,只是眨了两下眼,把他说的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反问他凭什么这么判断。
李察开始从头梳理。
他提到了艾琳描述事件时每一段的中心都是女王,而不是那个私生子:提到了她之前用手捂住他嘴时的反应速度那种反应不是被冒犯时的恼怒,而是被戳中秘密时的恐慌;提到了她在幻术状態下被问到下药动机时给出的答案——惩罚那个私生子。
如果她只是出於正义感去报復,幻术状態下她说的应该是“因为他冒犯了女王”或者“因为他罪有应得”,但她说的是“为了惩罚那个不知悔改的私生混蛋”。
这句话的逻辑重点不在罪行而在对象她在意的不是惩罚这件事本身是否正义,而是惩罚落到那个人头上。
这两者之间的区別很细微,但恰恰是这种细微,暴露了她对冒犯女王这件事是私人恩怨而非公事公办的认知。
“她从头到尾不是在维护王权,她是在维护一个她爱的人。”李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因为他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见过太多这种情感被压制又被识破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