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3章 骨龙(1 / 2)当邪神在我脑袋里开会首页

第203章 骨龙

两人把船舱內部的公共区域转了一遍,没有找到人,便推开甲板门再次走到外面。海风比刚才更大了,带著明显的凉意,把船舷边掛著的几面信號旗吹得猎猎作响。甲板上的水手比下午少了好几个,只剩两个值班的站在船头,拿著望远镜往前方海域瞭望,另外还有几个负责清洁的船员蹲在船舷边擦著栏杆上的盐渍。夕阳已经沉到海平线以下了,西边的天空从橘红色过渡到深紫色,再往上是慢慢暗下去的灰蓝色,第一颗星已经亮了,掛在桅杆上方。

李察正要掉头走另一个方向时,诺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另一只手朝船头最前方的舷台指了一下。李察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纳安桑霍。

她就站在船头舷台上,侧身对著他们,所以刚才从他那个角度完全被信號旗和桅杆的阴影遮住了。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衣摆被海风吹得往身后飘,她微微侧著头,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站在她旁边的是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女王换下了之前在皇后街区接见他们时那件深蓝色长裙,此时穿著一件白色的立领便装,袖口收紧,腰间的束带系得简洁利落。她微微仰著头,和纳安桑霍並肩站著,两人对著一只动物。

地板上这只动物,李察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龙。

不是画册上那种长翅膀的、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西方巨龙,而是他认知中更古老的那种龙。身形修长得像一条巨蟒,但比蟒蛇粗壮得多,最粗的部位大概有成年男人合抱那么粗。它的头是扁平的,额骨微微隆起,嘴闭合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像是在安静地微笑。一对鹿角似的长角从额骨两侧向后弯曲延伸,角上分了好几个叉。它的嘴边长著两綹细长的须,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但它身上却没有鳞片。它的皮肤是裸露在外的,呈现一种很深的暗红色,有些部位偏向紫黑,在夕阳余光里泛著潮湿的光泽。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和纹路,隨著它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鳞片被什么东酉剥掉之后留下的伤口:但那些伤口已经癒合了,没有流血,没有结痂,只是留下了一层光禿禿的、裸露的表皮。它的两只眼睛闭著,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缓缓转动。

李察站在原地,盯著那只没有鳞片的龙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还保持著拉门把手的姿势。他鬆开手,往前走了两步,但没走多远就停住了。

诺兰站在他旁边,难得沉默了几秒没有发表意见。她看著那只龙的角,那只龙的眼皮,那只龙一张一合像是隨时在无声嘆息的嘴,然后说:“我在调配师协会的资料室里见过一张类似的插图,当时以为是画师凭想像画的,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

纳安桑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李察和诺兰一眼,朝他们招了下手,示意他们过来。

女王也转过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们来得正好。”纳安桑霍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怕打扰到那只假寐的龙,“这位是陛下的朋友。陛下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它,这次带它上船,是想把它送回比斯北港海域放生。它原本就是在这片海域出生的,这里的海水温度和水质最適合它。”

李察站在船舷边,目光落在龙身上那层裸露的骨架上,忍不住开了口。

“它的鳞片呢?”

“我登基那年的仗,国库亏空,军餉拖欠,军队士气低到快要譁变。”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用儘量简短的句子把这件事说清楚:“当时有一个军官找到我,说只要我肯把它交给他,他就有办法在短时间內为国家筹到足够的军费。”

她低头看著那只龙,自光停在它嘴角那两綹被海风吹动的长须上。

“我信了他。他把它的鳞片一片一片剥下来,卖给海对岸国家的收藏家和军火商,换来了足以支撑三个月战事的军费。没打完的仗打贏了,拖欠的军餉补上了,军队稳住了。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龙的鳞片被剥掉之后不会再长出来。”

她的手又重新搭上船舷,指尖在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欠它的,这次去比斯北港,就是把它送回它出生的地方。它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是该回去了。”

李察没有说话,船舷边的沉默隨著海风拉长。

那只龙忽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吼叫。那声音像是从船舱底部的蒸汽机组直接灌进他胸腔里,撞得肋骨都在震。

李察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响,眼前一阵发黑。

龙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双金黄色的竖瞳正在缓缓转动,它的眼珠表面覆著一层很薄的透明膜,每次眨眼的时候那层膜就先合上,然后才是外面的眼皮,和蜥蜴一模一样。

李察被那双眼睛盯了两秒,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在深渊里见过笑脸狗,见过从岩浆里蹦出来的小鯨鱼,见过骑士团那些身高两米的铁甲守卫,但那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没有眼前这条没有鳞片的龙带给他的压迫感强烈。

这条龙虽然长,但蜷在甲板上也就占了小半个舷台一而是因为它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这世界居然真的有龙。”李察清了清嗓子,“我以为那是画册里编出来的。”

女王站在龙头的另一侧,手搭在船舷栏杆上。

她的站姿不像刚才和龙对视时那么放鬆了,腰背挺直,肩膀微微后压,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那不是普通人看见宠物时的宠溺姿態,而是一个隨时准备侧身避开攻击的站姿。她的目光一直没从龙的眼睛上移开,听见李察的话之后嘴角略微动了一下,但没笑。

“画册里的龙是编的,这条不是。”她说,“你怕它吗?”

李察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怕倒不至於,但它刚才那一嗓子吼得我脑子现在还嗡嗡响。这种体型的动物,真要动起来,甲板上这几个人不够它一尾巴扫的。”他顿了顿,把目光从龙身上移到女王脸上,“你就这么把它放在船上,不怕它什么时候过於愤怒,大开杀戒?”

女王转过头看著他。她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但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更像是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来的那种冷光。

“这不是有你们这般超凡者在吗?很多年前,超凡者的数量远不如现在,而且那时候的人对超凡几乎一无所知。不管是骑士序列还是傀儡师序列,能力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没人告诉他们魔药怎么调配、情绪怎么控制、什么时候该喝下一瓶。摸索的过程中,失控的人比成功的多得多。”

她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调配师能提纯魔药,创造家能做超凡物品,一套完整的序列知识体系已经建立起来了。超凡者不再是几个躲在暗处的怪胎,而是有组织、有纪律、有能力正面抗衡强大存在的群体。”她把掌心翻过来,重新握住栏杆,“所以我不怕它反水。如果它真的失控,我本可以直接杀掉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