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小树林。叶子落了不少，踩上去沙沙响，比之前更响了。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身上落了一地碎影。

经过图书馆。门口有几个学生抱著书进进出出，有人边走边翻，差点撞上柱子。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坐著两个人，捧著麵包在啃，麵包屑掉了一地，麻雀围过去啄。

走过草坪。那几个睡觉的学生还在，书盖在脸上，一动不动。有个人翻了个身，书滑下来，他伸手捞回去，又盖上了。

走到校门口，李察正要出去，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李察！”

他转过头。

罗莎莉太太站在门口不远处，手里拎著一个纸盒，正朝他挥手。她今天穿著件深红色的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站在那儿很显眼。

“罗莎莉姐姐？”李察走过去，“你怎么又在这儿？”

罗莎莉晃了晃手里的纸盒：“买蛋糕啊。”

李察愣了一下。他一路走过来，没看见什么蛋糕店。

“蛋糕？”

“黑森林蛋糕。”罗莎莉把纸盒举到他面前，“就仙仙美食街那家，要提前三天预约的。埃德蒙上次带我吃过一次，我一直惦记著，今天正好路过，就顺路取了。”

李察想起埃德蒙上次用蛋糕把罗莎莉支走的事。那家店他记得，在美食街最里面，离学校確实不远。

“好吃吗？”他问。

罗莎莉眼睛亮起来。

“好吃！真的好吃！”她把纸盒抱回怀里，像抱著什么宝贝，“巧克力味儿特別浓，特別浓你懂吗？就是那种一打开盒子就能闻到，满屋子都是那个味儿。里面的樱桃酱酸酸甜甜的，配在一起一点都不腻。蛋糕胚也软，叉子一戳就下去了，入口即化那种。你吃过没有？”

李察摇摇头。

“那你下次一定得试试。”罗莎莉说，“不过得提前预约，不然买不到。我这次是三天前约的，排队排了好久。埃德蒙有路子，他跟那家店的老板认识，下次我让他帮你订一个。”

李察笑了笑：“好。”

罗莎莉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下移，落到他腰间的网上。网里那团白色的东西隱隱透出来，她看了一眼，没问，视线又移回他脸上。

“你脸色还行，没之前那么差了。”她说，“怎么，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李察说。

“那就行。”罗莎莉点点头，“我还要去別的地方，不跟你聊了。记得有空来拿蛋糕，別光说不来。”

她摆摆手，拎著纸盒走了。红色的外套在人群里很显眼，走出去一段还能看见。她走得快，纸盒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就拐进街角不见了。

李察站在校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网。云石静静躺在里面，白色的光一闪一闪，很安静。它不挣了，也不跑了，就那么躺著。

他伸手拦了一辆马车。

“去画廊。”他说。

上车，靠进车壁，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的。街边的店铺往后退，麵包房，杂货铺，那家西希溪美妆店的分店。门口那棵枯树还是那样，光禿禿的，枝丫朝天伸著。

李察摸了摸腰间的网。

云石在网里，温顺地躺著。它找到了，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把它交给纳安桑霍，然后等她的下一步安排。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眼皮上落下一片暖红。马车晃著，咯噔咯噔的，像摇篮。他忽然想起罗莎莉刚才说的那句话——“记得有空来拿蛋糕”。

黑森林蛋糕！

他想起罗莎莉说起蛋糕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她抱著纸盒的样子，想起她说“好吃！真的好吃！”时那个语气。

好像真的很好吃。

马车继续往前走，咯噔咯噔的。李察没睁眼，就那么靠著。腰间的云石一闪一闪，温顺地躺著。网系得很紧，不会掉。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