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没有接过对方的话题,转而问道:“你是安娜?”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李察摸著下巴,细细考量著这句话:
没想到,真在这里碰到了安娜……“是也不是”的说法,难道是指现在的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幻觉?可为什么要揪著我不放呢?
难道就因为我认识阿利丝吗?这……她不会知道租赁屋里放著一台神奇的缝纫机,知道壁炉里藏著一个装有绿松石项炼的箱子,还知道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声音吧……
“这幅阿利丝的画像,是你画的?”
“是的,用的还是你给的炭灰,它是你特意买来画画的吗?用著还挺顺手的,很丝滑。”
当然不是,它是在壁炉里挖出来的……李察尷尬地咳嗽了几声:“好用就行!所以,你为什么要找我,又为什么要问阿利丝的死因?”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安娜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一些,就像是被李察问到了她很在意的事情……
她从穹顶上伸出一只手,那手如百年古树般巨大,如国王雕像般震撼。这只仅到小臂部分的手,一半虚幻,一半凝实,轻轻一挥,便將整个画廊翻了一面。
一百多幅画像在倒转的一瞬间掉落,然后又悬空浮动,李察视线里仅剩的几人开始以奇怪的姿势倒走。
罗莎莉和埃德蒙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罗莎莉的身体变成了一枚巨大的金幣,而埃德蒙则变成了一盒火柴!
当大脑被迷乱的世界搅得几乎晕厥,当残存的理智接近消失,当耀眼的阳光变得黑暗,安娜的手再次挥来,破碎的画面渐渐拼接,形成了一间咖啡馆。
吧檯,是白色的。
有关画廊的东西全部消失,世界只剩下安娜和李察两个人!
李察见过这间咖啡馆,靠近吧檯的座椅就是他第一次陷入幻境的地方,也是安娜编出阿利丝还活著的谎言,把他骗去的地方。
所有的布局都还原得很好。
要不是李察还保持著些许清醒,可能就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一天前……
“要喝咖啡吗?”
安娜的声音再次传入李察的耳中,她的身影也隨之出现在眼前。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表情和大致身材——身高一米六七左右,头髮是以前很流行的黑色麻花辫,身上穿著简约而不简单的带有羊腿袖、贝蕾领的钟形裙。
“蜂蜜羊奶咖吧……”李察坐到吧檯前的桌子旁,皱眉回答道。
这里不是幻境吗……还能尝到味道?
此时,安娜缓慢地在咖啡粉上浇淋著热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幻境的吗?”
李察思索了一会儿,试探道:“看到阿利丝肖像画的时候?”
“真聪明。”安娜从吧檯后面的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新鲜的羊奶,“那你是怎么发现那幅画不对劲的?”
“因为编號!”李察不假思索地说。
他自己也没意料到回答速度会如此之快!
看来,这个幻境还有令人变得“真诚”的负面效果……
“它的编號很奇怪?是多少?”
安娜进入了一种兴奋的状態,儘管她在尽力掩饰这种“努力了这么久,可算要成功”的喜悦,但李察还是注意到了——对方是个极其不会演戏的人,从当初借炭灰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它和后一幅画的编號重合了,都是03……”
说到这里,李察忽然捂住了嘴。
自己又差点把事情全说出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