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默默离场,心中很是无奈,这个世界,还是太少人能懂得他的幽默了……
看管画廊布置现场这种事情,对於一位年轻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因为,人们看著越年轻的人,就越不会轻易给予信任。
对於这点,李察深有体会,他在学校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觉得一位年老教授的经验,肯定会比一位新来的老师的经验要多得多。
为此,他一想到自己可能还要面对一位敢当面质疑埃德蒙的设计师,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所以,这等美差还是交给房东太太去干吧!
“还是有些太依赖戒指了,要是有一天,戒指被抢走了可怎么办……”李察嘟囔著。
越是利用超凡,也越会被超凡利用。】
这点,所有人都深有体会……】
是吗……
一时间,李察陷入了沉思。
他独自在画廊里漫步,优雅的古典乐曲使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一幅幅画作从眼前浮现,就像是放映灯在眼前播放艺术片,让他感受到短暂的轻鬆、愉悦。
其中,有一幅画描绘著一列蒸汽火车,如同一只无翼鸟般直直地冲向云天,恨不得撕裂云层,撞破天际。
奇怪的是,画中的火车,看著就只是一列很普通的厢式火车,不存在艺术加工的成分。
车头没有表情,车身更没有特別的地方,但李察就是能感觉到火车之上夹杂著愤怒的情绪。
这种感觉非常真实,差点令他一头扎进怒火之中。
儘管已经在尽力控制著,但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脑海中充斥想要撕毁这幅画的想法。
好在残存的理智一直在提醒他——撕了可就完蛋了,打两辈子工也不一定赔得起!
李察这才冷静下来。
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画作下面的“灵感分享及创作感悟”留言:
“首先声明,没有炫耀的意图!
“眾所周知,我在仅有两条主铁轨的梅斯市的皇后街道那边有四套房產。皇后街道距离铁轨的距离大概有15英里,但我不论换到哪套房子去住,夜晚都能听到那可恶的轰鸣声。那住在铁轨附近的居民们,每天要面对的会是怎样嘈杂的环境……
“蒸汽火车很愤怒,而我,很悲伤。”
李察读完,然后又重读了一遍,同时细细感受著纳安桑霍的情绪。
在记忆里,他见过很多乘坐不起蒸汽火车,却还要一起承受它所带来的痛苦的人们,这些人十分抗拒时代的发展,因为他们感受不到发展所带来的便捷。
而纳安桑霍显然不是这类人。
如果连一位著名的女画家,都没法享用到蒸汽机发展连带出来的好处,那只能说明哥伦王国陷入了不需要艺术、只需要经济的危机时刻……
“半年前,纳安桑霍在自传里说过,她每周都要外出採风,这是保持灵感的绝佳途径,蒸汽火车让她节省了很多赶路的时间。”李察思索著。
现在的她对於蒸汽火车的態度,发生了巨大的、不合理的转变。
难道就只是因为噪音?
真是奇怪……
李察摇了摇头,不再关注这幅画作,继续走向前面。
沐浴著从鏤空穹顶洒下来的阳光,轻转著中指上的戒指,他感觉一切是那么的愜意。
而下一刻,一股刺鼻的炭灰味飘入鼻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回忆涌上心头!
李察嗅著味道,將视线锁定在一幅肖像画上。
“这是……”
一幅只有黑白色彩的画。
上面的人物十分眼熟,似是朋友,但又像是极久不见的那种。
他凑近闻了闻,画上的黑色部分,好像用的是他家的炭灰……因为这种炭灰又臭又刺鼻,还带著些许的鸟粪味!
这种复杂的味道,不靠近是闻不到的,它就像是香水的尾调。
而这炭灰,就是一款散发著炭味的香水。前调是正常的炭灰味,中调是劣质成分充分燃烧所散发的刺鼻臭味,尾调则是难闻的复杂粪味。
这全因西街17號一带的白鸽都很喜欢聚集在一起,所以整条街道上的东西,或多或少都带有它们的味道。
如此高贵的画廊里,怎么会出现如此不堪的画作?李察触摸著画框的编號——0319,画廊的每一幅画都是有编號的,黑白肖像画的上一幅是0318,下一幅则是0319。
而它同样標著0319,突兀得就像是多余的、不属於这里的东西。
当李察离远一些,细细端详起这幅画,才忽然惊觉:“这是……阿利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