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闪回的是辛美尔当年在这里和魔物战斗的画面。
“这不是回忆。”
小野寺凉太的手指戳在画面上。
“这是友情。只不过它是从失去的缝隙里漏出来的。活著的人带著死去的人的记忆继续往前走,这样的友情,凭什么不算友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佐藤清了清嗓子。
“小野寺,你说的这些东西,放在文艺杂誌上可能很了不起。但我们卖的是商业漫画。节奏太慢了,第一期读切就要五十页,读者翻到二十页还没看到一个像样的衝突,你觉得他们会继续翻下去?”
“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小野寺凉太没有回答。
他走到会议桌前。
从原稿里抽出两张,拍在桌面上。
花冠跨页。
辛美尔站在芙莉莲身后,粗糙的手指拈著那顶花冠。
精灵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发梢几乎触碰到勇者的指尖。
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辛美尔的眼神。
温柔的,克制的。
藏了太多东西的眼神。
然后是最后一页。
芙莉莲站在辛美尔的墓前。
“好想再多了解你一点。”
两张原稿並排摊在桌上。
“这就是为什么。”
小野寺凉太说。
没有人说话。
佐藤盯著花冠跨页看了很久。
田中所志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撑著下巴。
从原稿传回来之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野寺凉太站在原地,没有坐下。
“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二年。”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十二年来,我看过的投稿少说也有上万份。每一份都在告诉我要更热血一点,要更激烈一点,要让主角贏得更漂亮一点。”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输了之后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花冠跨页上。
“没有人告诉我,有些话说得太晚,就只能在墓前说。”
“没有人告诉我,真正的遗憾不是输了战斗,而是贏了战斗之后,才发现最想分享胜利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小野寺凉太抬起头,看著田中所志。
“田中主编。这四年里,所有人都在说,要更快,要更强,要更拼命。大学生还没毕业就被企业抢走,房价一天一个样,银座的夜总会里开一瓶香檳要花掉普通上班族一个月的工资。”
“可是主编,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田中所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上周去了一趟新宿。”
小野寺凉太继续说。
“晚上十点,西口的地下通道里躺满了人。不是流浪汉,是穿著西装的上班族。他们刚从居酒屋里出来,错过了末班电车,就乾脆躺在地上等天亮。其中有一个人,西装口袋里露出一截领带,旁边放著一个空的公文包。”
“我看了他很久。”
小野寺凉太的声音变得很轻。
“他一直在看天花板,眼睛睁得很大,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明天的工作,也许在想家里的房贷,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太累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我在想,如果这个人走进便利店,拿起一本jump,他会想看什么?是想看一个英雄打败所有敌人,还是想看一个故事,告诉他累了也没关係,输了也没关係,有些话说晚了没关係,因为至少你最后还是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