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
他们站在离院门七八步远的地方,远远地站著不敢靠近。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四肢细得像乾柴,偷偷地看著傅青。
宋雅唯跟在傅青身后走出来,扫过人群,停在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靠著路边的矮墙,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的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起皮,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脸埋在女人胸口。
宋雅唯看了傅青一眼,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宋妮妮拉了拉傅青的袖子,“姐夫,这些粮食咱们带不走,能不能…能不能分给他们一点?”
傅青看了看那堆粮食,又看了看村道上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点了点头。
放著也是等坏,不如做点好事。
“这些东西我不带了。”
他站在院门口,对著村道上的人群朗声开口,
“粮食、布、还有这几袋干肉,都在院子里,你们自己分。”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旁边的人,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去,前天傅青杀人的场景还刻在他们脑子里,他们不敢进那个院子。
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念叨,
“活菩萨……活菩萨……”
旁边一个老汉拄著拐杖上前两步,颤颤巍巍地跪下去磕了个头。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人群里不断有人跪下去,雪地上跪倒了一片。
傅青没多看,翻身上了枣红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迈开蹄子往前走。
宋雅唯和宋妮妮各自骑了一匹马,姐妹俩骑术都不怎么样,在马背上坐得歪歪扭扭的。
宋妮妮嚇得两只手死死抓著马鬃不肯撒手,马每走一步她都“哎呀”一声,两条腿夹著马肚子夹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念叨,
“慢点,慢点,別跑——姐夫!它会不会跑?”
宋雅唯倒是镇定些,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抓著著韁绳,就是不肯像宋妮妮那样大惊小怪。
四匹马踏上通往铁血城的官道,身后的村庄渐渐缩小。
官道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马碾成了黑乎乎的泥浆,路面坑坑洼洼的,路边隔一段就能看到倒下的动物。
再远一些,官道旁的枯草丛里缩著一个人影,不知道是冻死的流民还是饿死的乞丐,身上的衣服被人扒光了,只剩下一层冻得发青的皮包骨头。
走了大半天,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片矮树林,傅青勒住马,回头对姐妹俩说歇一会儿,让马也吃点东西。
三人翻身下马。
傅青把马匹拴在路边的树干上,从包袱里翻出几块乾粮分给姐妹俩。
宋妮妮接过乾粮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这辈子头一回出远门,连官道上那些被车马碾出的车辙印都觉得新鲜。
就在这时,前方矮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尖叫,是个女人的声音。
宋妮妮手里的乾粮差点掉在地上,宋雅唯下意识地抓住傅青的袖子。
傅青站起身把乾粮递给宋雅唯,“躲到树丛后面去。”
宋雅唯拉著宋妮妮钻进了路边的枯树丛,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把马也牵了过去。
傅青从马背上拔出那口新换的鬼头大刀。
这把刀是在黑风寨刘黑子的兵器库里翻出来的,比独眼龙那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刀身宽一掌,刃口雪亮,刀柄上缠著新换的牛皮条。
他提著刀朝尖叫声的方向摸过去,敏捷破两百之后,他踩在积雪和枯枝上几乎没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