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四年春,江南已是春日的烟景。
由姑苏而西,水路纵横,一路烟雨春风细细密密地撒过来,西子湖顿时被洇成一片湿软的氤氳。
人人知道西湖繁盛,可未必知道西子湖心最深处,有座出尘绝艷的梅庄。
一片简陋的小舟划开湖面的烟雨,悠悠然远离喧闹的游人,向那湖心孤岛驶去。
慕容復和慕容博身著素色儒衫,没有任何装饰和纹路,不带一丝世家气派,在船头静静地站著,隨水波轻微摆动。
二人將一身武功隱藏无尽,气息平静温和,双眉疏淡儒雅,看起来像常年诗书浸染,雅艺熏修,游遍江南山水的读书人一样,並没有一点江湖霸主、武功绝顶高手的样子。
数日来小心行路,一帆风顺没有半点风波,避开所有的市镇人口、官私耳目,连一丝痕跡也不留。
姑苏处平安无事,朝廷新党的暗线盯著燕子坞的举动,並不知道慕容氏的心臟父子已经离开燕子坞,躲进西湖腹地参加这场没人知道的秘密武道约架。
愈近湖心,水波益发幽清明净,烟雨亦越发清淡可人。一般游舫画船都不敢靠近此地,因这里便是隱士高人所居之处,多年间无人敢擅闯,日久天长便成为西湖中的一个空灵秘境。梅庄就坐落其间,孤悬水中,环水四面,墙低户矮,青瓦白壁,藏在片片苍翠里。
这是一个与尘世间隔绝,远离了世俗的爭斗的地方。
没有江湖恩怨缠绕,没有朝堂之事烦扰,数十年的安寧清净是他们隱居修性,陶情书画艺术的上佳之地。
黄钟公、黑白子、禿笔翁、丹青生四个人隱匿在此,远离著江湖的腥风血雨,拋开了尘世的功名利禄,將毕生献於琴棋书画四种高雅艺术之中,以艺明道,以武入道,默默无闻地度过了几十年,丝毫不沾染人世间烟火气。
轻舟靠岸,没有人来迎接,只有林中颯颯的风声和潺潺的水声。
慕容博缓缓地调息著他的气息,丝毫不露出那绝顶武者的压迫感,默默地立在舟旁做著护卫工作。慕容復缓步走近庄门前叩动门环,清浅之声淡淡悠悠地传入了庄內。
少顷,木门吱呀一声开启,走出一位著宽袖长袍、意態疏狂的中年儒士,正是四友中性情最为洒脱不羈的丹青生。半生墨戏山游,性格旷达孤高,不屑於仕宦权贵和江湖琐事,但凡天下风雅同道则格外热诚。他见两人气宇清爽而衣著素雅,並无俗尘气息,也无武林戾气,心中暗喜,却仍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冷峻审视之態,开口向他们打探来意。
“我兄弟素居江南,久闻西湖湖心四绝高人。操琴对弈,隱於湖山,名震三吴,今日游湖烟雨,特来拜访,请赐接见,但论风雅之趣而已。”其语和悦,其辞渊雅,礼节不遗毫末,直抒其意。
此言率直真切,绝无私心杂念,完全是雅人求贤的赤心。丹青生平素好结纳英豪,再加上这二人眉清目朗,气宇轩昂,不像个庸俗不堪攀附风雅的凡夫俗子,戒心立刻消除大半,立即高兴地把他们引进入庄。
梅庄后院极简,没有富丽堂皇的陈设,只是亭台幽美、花木繁复,到处放置著古琴,摆放著棋局、笔墨和画案。一股书香雅意直扑人面,沁人心脾。
另外三人听说来了性相近者也相继从静室中走出。
黄钟公沉稳清寂,白素如玉,自有一种以静制动之大风范。
黑白子儒雅消瘦,眉宇间暗含著縝密阴柔。
禿笔翁狂放不羈,浑身散发出挥毫泼墨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