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钱庄楷不知多少次为慕容復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唏嘘感慨,玩网游时他便清楚慕容氏势力管理鬆散、资源浪费严重,原著里原主急功近利、四处投机,白白耗光百年家底。如今亲身入局,他看得更加透彻:慕容氏偌大基业,等同於一家底蕴雄厚的老牌家族企业,却因顶层战略跑偏、內部管理混乱、人才配置失当,一步步滑向亏损破產的绝境。眼下慕容博坐镇府中,固然多了一层靠山约束,可父子二人若是沿著同一条偏激復国路子往下走,家底败落只会来得更快。
想到身旁日夜守候的阿碧,钱庄楷心中更生出几分篤定的柔软。前世他偏爱这个不爭不抢、忠心细腻的姑娘,如今既然占据慕容復身躯,绝不能让她往后跟著顛沛流离、受尽委屈。
阿碧见他久久沉默,眼神茫然,不由得愈发慌张,轻轻扶著他后背垫上软枕,將温水递到他唇边,柔声细语劝慰:“公子慢点喝,大夫交代您刚醒身子虚弱,不可大幅度动气,小口润润喉咙就好。这七天奴婢按时给您餵汤药,伤势已经稳了不少,慢慢休养,內力总会调理顺畅的。”
钱庄楷回过神,压下內心翻涌的震撼、欣喜与错愕,接过青瓷茶盏,小口抿下温水,乾涩的喉咙稍稍舒缓。他调整心绪,模仿著少年慕容復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语调,放缓语速开口,刻意適应这具身体的声线,目光不自觉柔和几分:“我知道了,这些日子,辛苦你日夜守著我。”
阿碧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头轻摇:“伺候公子本就是奴婢分內之事,谈不上辛苦。方才奴婢正要去后厨煎今日的汤药,恰巧听见公子动静,才赶紧过来查看。公子身子可有哪里格外难受?要不要奴婢立刻去稟报老爷,再请大夫过来复诊把脉?”
“不必著急惊动父亲,也暂且不用请大夫。”钱庄楷稍加思索,从容开口,条理清晰安排事情,刻在骨子里的管理思维下意识运转,“我只是刚刚甦醒,头脑还有些昏沉,先静养片刻。你先把屋內汤药取来,我先服下,稍后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你据实回话便可。”
阿碧虽觉得今日甦醒后的公子气质隱隱有些不一样,往日里性子急躁傲气,醒来多半心绪焦躁、动輒烦躁动怒,此刻却沉稳冷静,谈吐从容有度,全然没有少年人的毛躁浮躁,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可她也不敢多揣测,恭恭敬敬屈膝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取药。”
少女轻步退出门外,臥房之內只剩钱庄楷一人。
他靠著软枕静坐,闭目凝神,一边缓慢调息,疏导体內逆行淤堵的內力,梳理斗转星移的修炼法门,一边梳理全盘局势,以企业操盘者的视角,拆解慕容氏这家“老牌家族公司”的现状。
母公司:姑苏慕容氏,存续百年,地域品牌知名度极高,江湖名望相当於行业头部老字號招牌,拥有参合庄大片田產、宅院、铺面、山林良田等固定资產,底蕴充足,不动產体量庞大。
核心技术壁垒:独门武学斗转星移,相当於独家核心专利,具备极高竞爭力,可吸纳人才、威慑对手。
核心管理层: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大家臣,能力各有所长,忠诚度拉满,属於元老级核心高管,可惜原主不懂人岗匹配,没有合理绩效考核与晋升规划,人才价值严重浪费。
实际控股人:慕容博,手握家族最终决策权,执念復国,行事隱忍深沉,既是最大后盾,也是未来战略最大潜在阻力。
现存问题一:顶层战略严重畸形,企业唯一目標“復国”,周期漫长、投入无底洞,没有短期盈利现金流规划,持续消耗存量资產,入不敷出。
现存问题二:財务管理混乱,田庄、商铺、地租收益零散,收支没有台帐核算,资產閒置严重,大量土地铺面得不到盘活运营,固定资產无法转化流动资金;家中无主母统筹內务,內宅开销杂乱,浪费颇多。
现存问题三:內部组织架构鬆散,没有部门划分,人事全凭人情好恶,没有奖惩制度,门客下人冗杂,內耗严重,运营效率低下。
现存问题四:对外拓展思路极端,只深耕江湖圈层,执著结交武林人士,忽视官府、商贾、士族圈层资源,商业版图拓展近乎停滯。
前世他操盘房企,面对亏损项目、停滯危局、股权纠纷、资金炼紧张都是家常便饭,资產重组、战略转型、架构改制、盘活存量资產、拓展营收渠道、绑定上下游合作资源是拿手本事。
早年玩天龙网游时,他统筹帮会收支、规划领地商路、平衡帮內矛盾的经验,此刻也恰好能对应家族管理。既然魂穿成慕容復,前世註定疯癲覆灭的老路,他绝不会再走。面对一心復国的父亲慕容博,他更不能硬碰硬,只能徐徐图之,用实打实的营收与產业格局,慢慢扭转整个家族的发展方向,护住阿碧安稳一生。
別人眼中虚无縹緲的復国大业,在钱庄楷眼里,完全可以拆解成一场超长线资本併购、集团上市、行业垄断、割据整合的大型商业项目。
復兴大燕,不必靠著投机钻营、挑拨战乱、拉拢乱党鋌而走险。
先理顺慕容氏內部管理,梳理固定资產,盘活田產商铺,布局江南商贸、营建工程、漕运仓储,搭建完善组织架构,建立绩效考核体系,收拢人才,积累源源不断现金流;再以资本为纽带,绑定江南士族、商贾、地方官吏,一步步扩张產业版图,顺势渗透朝堂格局,以经济底盘裹挟军政势力,步步为营,兼併整合各方资源,如同企业一步步完成股改、融资、扩张、併购,最终完成属於慕容氏的“天下 ipo”,坐拥万里基业,登顶天下。
思路渐渐清晰,纷乱心绪彻底安定下来。钱庄楷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褪去少年人的浮躁傲气,沉淀著三十六岁商界总裁独有的深沉、冷静与谋划,心底还藏著一份独属於遇见阿碧的温柔期许。
不多时,阿碧端著药碗推门而入,药汤热气氤氳,苦涩气味瀰漫开来。
“公子,药熬好了,温度刚好,可以服用了。”
钱庄楷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药汁入喉,他面不改色放下瓷碗,淡淡吩咐:“阿碧,坐下来,我问你几件庄中近况,你仔细说与我听。邓百川、公冶乾几位先生此刻身在何处?庄中名下田庄铺面,这一季度帐目,眼下是由何人登记打理?父亲近日大多在庄中处理何等事务?”
阿碧微微一愣,以往公子素来厌烦钱粮帐目俗事,从来不曾主动过问產业收支,今日刚醒,张口便是庄中经营琐事,反差之大,让她一时有些错愕,迟疑片刻,还是规规矩矩躬身回话,一五一十稟报起参合庄內外大小事宜。
窗外蝉鸣声声,六月盛夏暖风穿窗而入,吹动帐幔轻轻摇曳。
北宋姑苏参合庄之內,属於慕容復的人生已然改写。
父亲慕容博尚在府中坐镇,生母早已长眠入土,来自二十一世纪深耕地產资本、痴迷天龙世界的钱庄楷,就此接过濒临跑偏的慕容氏基业,一边应对父子理念隔阂,一边整顿內务盘活家產,护著心头偏爱之人稳步前行,一场横跨乱世、以商谋天下、改制定山河的宏大布局,自这个甦醒的清晨,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