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刀攥著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养过鸭,又做了半辈子厨子。
挨过打,受过骂,赔过本,也赚过钱,起起落落走到今天。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相信他,让他放手去做。
既然小东家如此信任他,他陈三刀定要將这养鸭事业做出一番成就来!
“东家,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也自己烹鸭?”
顾明月挑眉。
陈三刀赶紧解释道:“我手底下几个伙计都会掌灶,滷鸭、烧鸭、酱板鸭,咱都做得出来。”
“养殖那边出了好料,何必全卖给別人?咱自己留一部分,做成熟食出去卖,这个利是翻著赚的。”
陈三刀满脸兴奋,眼里满是光芒,似是已经看到了辉煌的未来。
他直勾勾盯著顾明月,在等待东家的决断。
顾明月嘴角抽了抽。
不!她不想利润翻番著赚!
不过想要更大產能的销金,她手中的產业肯定是铺得越多越好。
烹鸭算衍生產业,如果真组建成一个团队,那也是一笔人力成本开销。
而且老陈擅长这个,手下伙计也是现成的人手。
一个小团队產量有限,应该不会给事业部带来太多额外营收,反倒能给品牌打出个名头来。
这样利於普济堂的规模扩大,投资撒钱的机会就更多。
最重要的是,只要普济堂全面运作起来,她就有藉口继续问她爹要钱
於是,顾明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给你拨五百两,组建制鸭团队。”
“你把產品清单擬出来。每种產品的做法、用料、工时、定价,全列清楚。”
“要求同样是製作流程標准化,保证品质。”
“剩下的事,你自行做主安排。”
陈三刀喜笑顏开,拍了拍胸脯,“好嘞!东家放心,我保准把这事办漂亮了!”
安排好养鸭的事。
顾明月看了看日头,不早了。
她还得去城里的布庄转转,看看有没有成熟的纺织团队或人才可以挖过来。
定製的纺织机第一批已经开始出货,花掉了一千两。
从帐面上看不算少,但对比手头要花掉二十二万两的任务总量,这点钱花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江州这边的纺织团队,必须儘快组建。
顾明月从普济堂江州分號出来,沿著巷子往东走。
桃枝跟在旁边,龚火落后三步,眼睛警惕著两侧铺面和来往的行人。
江州城这半个月变化不小。
街上铺子开了七八成,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粮的、卖菜的、修锅补碗的,还有挑著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
虽说跟京都的繁华没法比,但街面上有人气了,有烟火味了,这就是好兆头。
顾明月脚步忽然慢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街角一间窄门面的铺子上。
铺子很小,两扇旧木门半掩著,门板上的漆大片大片往下掉。
门楣掛了一块褪色的木匾,依稀能辨出“苏记布庄”四个字。
门口站著个女人。
二十岁出头,身形瘦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乾净。
她蹲在门槛前,正把几匹布料往竹架上搭。
动作轻,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这行的。
顾明月多看了一眼那布的质地。
江州市面上卖的麻布,她这些天见过不少,大多粗糙鬆散,经纬线肉眼可见地稀疏,摸上去刮手。
可这女人手里那匹布,纹路细密均匀,边缘齐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