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笑呵呵侧身引路,“只是整理需费些功夫,师侄要不要隨我在岭內走走?”
许墨风略一思索便点头:“好。”
说是四处走走,可狱链岭哪有景致可看,说白了就是观摩审囚行刑。
许墨风跟著方山拐进玄阶牢房区,正撞见守卫严刑拷打一名披头散髮的男子,各式刑具轮番上阵,没片刻那人便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方山瞥见许墨风眉梢微挑,语气平淡解释:“这人在百里外天水城犯下数桩灭门血案,恶贯满盈,被我宗弟子擒回。”
“既已定罪,为何还要动刑?”
“主要是逼问他身上的武学功法。怕他故意掺假,得反覆核验,这才刚开了头。”
许墨风瞭然点头。
宗门藏经阁那么多武学,想来大半都是这么来的,唯有反覆確认无虞,碧幽宗才敢传给门下弟子。
之后方山又领著他看了几场拷问,刑罚花样百出,也算让许墨风开了眼界。
只是狱链岭本就阴冷逼仄,瀰漫著潮湿霉臭,再加上满监囚犯受刑、濒死时散出的痛苦、绝望与怨气,长年累月攒下来,几乎凝成散不去的阴云。
普通人待久了铁定折寿,就算是武者,性子也会被熏得日渐阴鬱。
待到傍晚,方山终於差人把整理好的功法送来。整整一摞武学秘籍摆在眼前,许墨风心头泛起几分期待,隨手抽出一本翻看。
“《极狐刀法,人阶绝品。”
“《毒龙刀法,人阶绝品。”
“《幽境刀法,玄阶下品。”
……
一路翻下来,这些刀法品阶都不算低,入玄阶的足有数本,最顶尖的是一门《赤练魔刀,乃玄阶中品。
可问题是,这些刀法十有八九都是魔道路数,修炼法门邪门诡譎,有的还需阴损手段辅助修行,狠戾乖张,与许墨风的纯阳武道路子完全相悖。
转念一想也正常,能关进狱链岭的哪有善类,身上功法自然多是旁门左道。更关键的是,没人能保证这些功法没被囚犯动过手脚,真练出岔子,连后悔都来不及。
“品阶高的不敢练,品阶低的没用处。”
许墨风把最后一本刀法撂到一旁,轻嘆一声。
难不成这趟狱链岭之行,要空手而归?
念头刚转,他忽然灵光一闪:保不齐有老死牢中的囚犯,会把毕生所学偷偷刻在牢房墙地砖上?与其守著这堆鸡肋功法,不如亲自去碰碰运气。
想到就做,许墨风当即跟方山提了想去牢房看看的请求。
方山先是一愣,隨即猜透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许师侄是觉得有犯人会把武学刻在牢里吧?不瞒你说,確实有死囚这么干过,不少功法就是这么搜出来的。师侄既然想亲自去寻,我自然不拦,儘管去便是。”
说罢大手一挥,直接应了下来。
自己那点小心思当场被戳破,许墨风心里也有几分无奈。
也是,狱链岭是方山的地盘,人家守了这么多年,什么门道没见过,自己能想到的招,人家早玩剩下了。
不过话已出口,总得去看看,万一有漏网之鱼。
当下便有守卫领著许墨风往牢房去,先从玄阶牢房开始搜。
推开牢门,一股腐臭扑面而来,许墨风捂住口鼻,用佩刀拨开地上的烂稻草破布,一寸寸仔细搜寻。
片刻后走出这间,转身进了下一间。
接连搜了三间,一无所获。
就在许墨风抬脚要进第四间时,一名穿灰袍的杂役低著头匆匆从他身边擦过。
错身的瞬间,许墨风眼中骤然爆起精芒,沉声喝道:“站住!”
那杂役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停下跑到他跟前行礼,满脸诚惶诚恐:“大人有何吩咐?”
许墨风面无表情,眼底却暗流涌动,在他的机缘感知里,眼前这怯懦猥琐的杂役,周身正縈绕著一团浓郁尊贵的紫色光晕——紫级机缘!
而且这团紫光,比上次坊市遇上那憨厚青年时还要凝实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