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萧家本就不是为了爭这点脸面，为的是萧羽身上那桩天大的机缘。

旁人的冷眼？与他何干。

从进府开始，许墨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早已锁定了机缘线的落点，就在萧家后院的某处。

只是初来乍到，他一个外人不好贸然乱闯，只能等夜深人静再动手。

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

用过下人送来的晚膳，许墨风藉口饭后消食，慢悠悠晃到了后院。

“按理来说就在这附近啊，机缘线怎么突然没了？”

许墨风正四处打量，心里犯嘀咕，忽然抬头瞥见一道身影背对著他，站在院中的水潭边发呆。

而他心心念念的赤红机缘线，正从那身影身上垂落，直直扎进了水潭深处。

站在那的是萧羽！

机缘就在这水潭底下！

许墨风心头一跳，生怕萧羽一时想不开跳下去，先一步把机缘给取了，连忙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抬脚走了过去，故作惊讶地开口：“萧师兄？你站在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想下水纳凉？”

萧羽回过头，见是许墨风，勉强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许师弟。”

“萧师兄看著像是有心事？”

许墨风瞧他神色鬱郁，顺著话头问了一句。

萧羽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许师弟，你说我跟我大哥萧翼相比，是不是特別没用？”

许墨风眼神微闪：“萧师兄何出此言？”

萧羽目光直直盯著眼前的潭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许师弟，其实我是庶出。我娘从前是府里的婢女。打我记事起，府里就没人看得起我，连我父亲也一样。他满心满眼都是大哥萧翼，我做对十件事，换不来他一句夸奖；可但凡出一点小错，迎来的必定是加倍的责罚。我大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偏爱。”

“我拼了命修炼，好不容易进了碧幽宗，可家族给我的资源，连大哥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明明我的天赋比他好啊……”

“这次萧家有难，我放下脸面，倾尽所有请人回来帮忙，可结果呢？他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连我带回来的朋友，也跟著受冷落。”

萧羽说著，苦笑一声看向许墨风：“许师弟，我是不是活得特別失败？”

他语气里的落寞与委屈，听得人心里发沉。

许墨风也没料到，这位萧家二少爷光鲜的名头底下，藏著这么多委屈，倒也是个可怜人。

不过心里归心里感慨，嘴上可不能让他钻牛角尖。

开玩笑，这人要是真想不开跳了潭，他的机缘找谁要去？

许墨风神色认真，开口道：“萧师兄，你执念太重了。人活著不是为了跟別人比，不必事事都盯著你大哥，做好自己便足够了。”

这话是真心话，可萧羽听了，也只是稍稍缓了缓神色。

十几年的心结，哪里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

但到底是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他情绪舒展了不少，自嘲地笑了笑，指著潭水道：“不瞒许师弟，方才我站在这儿，竟还闪过跳下去一了百了的荒唐念头。”

许墨风连忙正色道：“萧师兄千万別有这种想法，武道之路漫漫，这点坎算得了什么，日后的光景还长著呢。”

心里却补了一句：大哥你可千万別跳，你跳了我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说笑而已，现在没事了。”

萧羽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不管萧家怎么对我，我终究是萧家人，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我这就去找父亲问问比武的细则，等回来再跟许师弟喝酒。”

“好，萧师兄自便。”

许墨风点头应道。

等萧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后，许墨风才收回目光，定定地看向眼前的深潭。

那道赤红的机缘线直直垂入潭底，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谁也不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到底藏著怎样的惊天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