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出手,在许清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那只手粗糙,骨节粗大,平日里蕴著可毙虎豹的力量,此刻却微微发抖。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好......走,跟师父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完就转过身去,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没人看清。
寧云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红著眼看著许清。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说出来反而轻了。
陈旺几人都咧著嘴嘿嘿直笑,只有彭越脸上的笑有些乾巴,甚至还带点畏怯。许清至多明劲的消息就是他放出来的,为此还挨了师父的训。
现在看著许清,再想想当初自己的那些话,彭越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许清已经是能打死阎威的暗劲高手,而他自己和阎威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跟许清就更没得比了。
怕是许清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心里暗暗打鼓,只盼许清別对那件事介怀。他咬了咬牙,打定主意,等回了武馆一定要找许清赔礼认错。
就在这时,观礼台主位上,卢川站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那块银鱼袋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几千双眼睛跟著他移动,从主位到台阶,从台阶到码头平地,再向许清那边挪去。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这个清河县的都尉大人,这个从府城下来的、平时连林寒山和苏正源都要看他脸色的人物,此刻正大步流星地走向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卢川在许清面前停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复杂无比,审视、掂量、好奇、满意......
“许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字字分明,“今天这场拳,打得漂亮。”
许清抱拳行礼:“卢大人过奖。”
卢川摆了摆手,笑了,笑得坦荡爽利,不带任何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只是单纯的欣赏:“不是过奖,我说的是实话。阎威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能把他打死,整个清河县找不出第二个。別的不说了一”
他的手在许清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晚上我让厨房备几个菜,你来都尉府坐坐。我请你喝壶好酒,酒是府城带来的,清河县喝不到。”
卢川没有商量,也不是邀请,是一句带著几分霸道、几分亲近的“定了”。语气像在跟自家子侄说话,隨意、自然,可每一个字都透著分量。
许清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道:“卢大人相邀,晚辈却之不恭。”
卢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赵岩一眼,朝赵岩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酉时,我让人去武馆接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赵岩等人目瞪口呆。
卢川的声音不大,可观礼台上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川竟然主动邀许清入府赴宴?
观礼台上顿时一阵骚动。
林寒山猛地瞪大眼睛,苏正源面上也掠过一丝震惊。
卢川来清河县快三年了,这还是他头一遭主动宴请別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清这是入了卢都尉的眼。
清河县的权贵当中早有共识,只要傍上卢川,便可平步青云。
这岂不是说,许清以后要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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