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河码头。
日头还没升起来,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比上次阎威和袁海山对拳的时候还要多。
消息传遍了清河县的大街小巷。孟家对沈家,贏家占据一半码头,输家一无所有。这不是两个人的简单比斗,是两个家族的盛衰生死。
码头中央的高台还是那个高台,松木搭成,高三丈,宽五丈。上次对拳结束就没拆,.
像是专门在等今天。
上次对拳碎裂的木板换了新的,四角的红绸也换成了新的。没换的是观礼台上三位大人的位置,以及几大家族的座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热闹声中,三位大人先后而至,各大家族的人早已就坐。
辰时三刻,阎威上了台。
他还是那副模样,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普通得毫无特色,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和上次一模一样,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迈步,如一棵会行走的树,根基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走上高台,朝东西两侧各抱一拳,然后站在台中央,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台下炸开了锅。
“又是阎威!孟家请的又是阎威!”
“上回他一拳打死袁海山,我在台下亲眼看见的,袁海山的胸骨整个塌了下去,血从嘴里喷出来,喷了老高——”
“嘘——小声点,吴家的人还在那边呢。”
“吴家?吴家还有什么好说的,码头货栈都丟了,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台上望:“沈家请的谁?怎么还没见人影?”
“谁知道呢,听说沈家去府城请人,一个都没请到。”
“那完了,沈家也完了。阎威那个煞星,谁能打得过他?”
“除了府城的人,清河县还有哪个暗劲敢跟阎威打?那还不是去上台送死...
,议论声嗡嗡的,像苍蝇一样,绕著码头乱飞。
就在眾人东张西望,想要看到阎威的对手是谁的时候寧云动了。
他面色如常,自光扫过高台,在阎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迈开步子,便要上前一却被许清一把拉住了手臂。
许清第一眼看到阎威,心里就明白,这是个绝对的硬茬子。
阎威的强是普通人看不见的,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外泄的气息,甚至连呼吸的幅度都小到几乎察觉不到。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收进去了,收得乾乾净净,等到出拳的那一刻,才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其实,许清也一直在找、在看,今天沈家请的对拳的人究竟是谁?
昨天,他只是从师父嘴里听了寧云和沈柔的故事。关於对拳的事,师父並没有多说。
他不知道寧云说“出去一趟”是去了沈家,更不知道寧云答应了替沈家对拳。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寧云脸上没有看到自信,只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决绝与释然。
他忽然明白了。
昨天中午寧云眼神底下藏著的是什么东西。那底下就是决绝和释然,现在还多了一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哭喊、比挣扎、比歇斯底里都让人心里发紧。因为它意味著,他已经为最坏的结果做好了打算。
许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寧云。他的寧师兄,替他扛了多少事,默默为他付出了多少,数都数不清。他从来不要回报,甚至连一句谢意都没有让自己说出口。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寧云去送死。
今天,他也要替寧云扛一回事。
寧云欠沈家的,他替他还!
为了寧云,暴露些底牌,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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