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小船上,有一对夫妻。他们靠打鱼为生,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没得罪过任何人。那天早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划船出湾,想著多打些鱼,卖了钱给儿子买件新棉衣,给侄女买一串糖葫芦。”
许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故事,可那双眼睛里翻涌著的,是压不住的滔天怒火。
“然后你们的船来了。游湖的大船,又高又大,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你们没有避让。因为在小船面前,大船不需要避让。你下令,撞上去,小船被撞翻了,溅起一点水花,你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让人开著船走了。”
“那对夫妻在水里挣扎,喊救命,可你们的船已经远了,远了,远了,远到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可很快就稳住了。
当时听洪天虎说出这些细节时,他已经在心里给林牧判了死刑。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他们是我爹娘。”许清的声音平静下来,可眼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你们开著船继续游玩,而我爹娘却永远留在了水里。”
林牧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怎么会这么巧?那对夫妻为什么会是许清的爹娘?
许清站起身来,低头看著这个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公子哥。他的裤襠已经湿了,一股骚臭味混在血腥味里,熏得人想吐。
自从知道爹娘的死因后,他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像这样站在林牧面前,他会说什么。
他想过很多话,可到了这一刻,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早就明白。在那些权贵眼里,黑水湾的渔户根本就不是人。
可......为什么?!凭什么?!
底层人的命就不是命?
在贵人眼里,打鱼的渔户和路边的草芥有什么区別?草芥挡了路,一脚踩过去就是了,谁会在意脚下踩死了几根草?
许清不想再想了。
“你.......你听我说......”林牧终於找回了声音,声音又尖又细,“不是我......是开船的......我不知道那是你爹娘.......我真的不知道......你饶了我......饶了我......
,林牧开始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开始爬,拖著断了的腿,在地上爬,往许清脚边爬,想抱住许清的腿。
“我给你银子.......很多银子......你要多少我都给......我给你虎骨丹......你吃过,知道有多珍贵.....我让我爹给你官做......你饶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
什么县令公子,什么高高在上,什么世家子弟的体面,全没了。
林牧现在就想活命。
为了活命,他可以跪,可以磕头,可以舔许清的鞋底。尊严算什么?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许清低头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拳头。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虎骨丹,也不要你的官。”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死。”
一拳。
十重劲力,全力轰出。
“砰!”
这一拳砸在林牧的胸口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正厅里迴荡。林牧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许清的脸上,温热的,带著腥味。他没有擦,任由那血顺著脸颊往下淌。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带著爹娘落水时的绝望,每一拳都带著黑水湾里那些渔户们被欺凌的日日夜夜,每一拳都带著一个少年积压的恨与痛。
林牧的身体在拳下一点一点地塌下去。从挣扎到抽搐,从抽搐到不动,从不动到冰冷许清不知道打了多少拳。
直到林牧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直到林牧的尸体彻底成了一摊烂泥,他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