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两枚“梵音莲种”飞出,赤金光辉照在身上,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光幕,抵御著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
阴风持续了一刻钟,渐渐减弱。
当最后一缕灰白气流消散时,姜钧的神念已经被撕裂重组了千百遍。
最终,神念化作一百零八枚正四面体的晶体,悬浮在清净莲上方,晶面光滑如镜,映射著五彩石的光辉,玲瓏剔透。
在神念光辉照射下,阴风徐徐退去,来时不知从何而来,散去也不知归於何处。
姜钧眸中精光微闪,细心体悟识海中的变化。
他的神念已然化虚为实,变得形质兼备,若无外力摧毁,哪怕长时间离体,也不会自行消散,可以长存於世。
至此,诡渊第一重灾劫,便算是过了。
几乎是阴风消散的同时,诡火之劫降临。
幽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落在姜钧身上,却不伤躯体,直接与他的真气纠缠在一起。
那火焰没有热度,反而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它如同附骨之蛆,锚定了姜钧的真气,將其点燃,很快便剧烈燃烧起来。
若是驭诡者,因为阴气与诡气的平衡难以维持,被诡火一烧,便容易走火入魔,自焚而亡。
但姜钧则不然,真气本就纯之又纯,又走的正大光明的路线,根本不惧区区诡火身0
但诡火太猛烈了,真气在燃烧中迅速消耗,如果真被烧尽,他的修为將一朝散尽。
姜钧却不慌不忙。
识海中,四件镇物旋转不休。
镇物之力源源不断补充,化作精纯真气,任那诡火焚烧,不见半分减少。
毕竟,限制姜钧真气继续增长的,只有超凡界限这道天堑,真要放开了桎梏,镇物之力可谓绵绵不绝。
姜钧不再被动防守,將“神鸡捉五毒符”在识海中祭出。
赤焰小公鸡昂首挺胸,对著诡火“咯咯咯”地叫了三声。
三声鸡鸣,一声比一声高亢,诡火像是遇到了克星,火焰猛地一缩。
小公鸡张开嘴,一股吸力將幽绿火焰源源不断地吞入腹中,用真火炼化,再借花献佛,顺便加一把火,继续熔炼姜钧的真气。
终於,隨著一声轰鸣,识海中的真气从气態凝聚成了液態,在清净莲周围缓缓流淌,反而比气態时更加轻盈、更加灵动。
“若按小说的设定,这真气应当算是凝化为真元了。”姜钧甚至有閒心开玩笑。
诡渊第二重灾劫,自然也过了。
但前两劫刚刚过去,更恐怖的气息降临了。
这第三劫,乃是诡化之劫。
一股无形的法则从虚空中压下,源源不断灌入姜钧肉身,同时涌入其识海,不断同化著他的躯体、真元和神念,试图將他转化为诡怪。
对於驭诡者来说,这一劫的表现,一般是诡物復甦、反噬主人。若能抑制住诡物的诡性,就能平安度过。
但对於未曾融合、炼化诡物的姜钧来说,反而更加凶险。
他身上没有诡物,就成了诡渊法则眼中的异类,那股同化的力量变得更加凶狠。
姜钧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运转“清净莲”和“五彩石”,驱使著四件镇物本尊,强行与之对抗。
但诡渊的法则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抵挡。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纹路,像是要长出鳞片;指甲变长变黑,散发著腐臭;意识中不断涌现出嗜血的衝动,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赤色黎明!”
赤色光辉从纸张中涌出,如旭日东升,化作煌煌大日。
赤光所过之处,诡渊的污染被驱散,姜钧皮肤上的灰白纹路停止了蔓延。
这光辉正大堂皇,带著一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恢宏气魄,將姜钧从诡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也只是一瞬。
诡渊的法则太庞大了,无穷无尽,如同整个深渊的重量压了下来。
赤色黎明被压缩,从旭日变成了烈日,再从烈日变成了残阳,最后只剩下一点星火,摇摇欲灭。
“春秋简!”姜钧又取出竹简,全力催动。
青色的光波扩散开来,在姜钧身周形成一个“虚界”。
那虚界不大,却异常稳固,像是一方独立的天地,將诡渊法则隔绝在外。
青色光波如水,清冽、澄澈,带著“敬鬼神而远之”的中正平和,不急不躁,却坚不可摧。
两件神异物同时催动,现实世界的法则被引动,与诡渊法则激烈碰撞。
“赤色黎明”与“春秋简”交相辉映,一赤霞一青云,將姜钧护在中间。
诡渊法则被暂时挡住,姜钧趁机拼命稳固自身,识海中“清净莲”急速旋转,四件镇物本尊齐齐发光,將他从诡化的边缘一次次拉回。
但诡渊的法则无穷无尽,而两件神异物的力量却在不断消耗。
“赤色黎明”的光辉越来越暗,从星火变成了烛光。
纸张上的字跡,也变得模糊不清。
“春秋简”的青光也急剧收缩,虚界的范围越来越小,像是一层隨时会破裂的肥皂泡。
竹简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眼见两件神异物就要崩毁,姜钧只好將它们收起,继续凭藉镇物之力对抗。
诡渊法则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
灰白色的纹路,重新爬上姜钧的皮肤。他的指甲再次变长变黑,意识中的嗜血衝动越来越强烈。
诡化之劫还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便在此时,“民俗笔记本”从他怀中自行飞出,悬在姜钧面前。
笔记本自行翻开,一页一页地翻过。
第一页,“诡不许”的彩绘放出清光。
第二页,“诡见愁”的彩绘瀰漫著淡淡紫气。
第三页,“神鸡捉五毒符”的彩绘升腾起赤焰。
第四页,“吞诡葫芦”的彩绘喷吐出金霞。
四色光芒交匯在一起,將姜钧笼罩其中。
四件镇物之力,在此刻逐渐打破隔阂,自发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混元如一。
光晕中隱约可见一道恢宏的轮廓:像是一件镇物的雏形,又像是一座尘封的宫殿,散发著柔和的光辉。
那光芒不刺眼,却深沉如海,厚重如山。它不排斥诡渊的法则,也不对抗,只是静静地存在著,便有种不可撼动的气势。
诡渊的法则翻滚著,咆哮著,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若是寻常驭诡者,这便算是三劫已过,立地便成超凡。
然而对姜钧而言,这诡渊灾劫,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