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应。
这件神异物赋予的力量,激发之后,可以压制诡怪的特性,让普通人,哪怕是用拳头、镰刀、锤子等,都能对诡怪造成伤害。
在赤色光辉的笼罩下,诡怪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恐怖,而是可以被凡人打倒的敌人。
姜钧心念一动,赤色光辉透体而出,照在“吞诡葫芦”上。葫芦里,饿死诡和诡蟾同时战慄起来。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它们的情绪,惶恐,不安,像是被猎人盯上了的猛兽。
“它们竟然產生了情绪。”姜钧心中凛然。
诡怪凶戾残暴,只有吞噬和杀戮的本能,纵是散兵游勇,也极少流露出恐惧之类的情绪,更遑论领主级。
而在这赤色光辉的照耀下,它们竟然怕了。
葫芦里的反抗明显减弱,两只领主级诡怪,像是被抽走了诡气,蔫蔫地缩在角落。
姜钧將纸张小心地收好,在心里给这件神异物取了个名字:“以后就叫你赤色黎明】吧。”
诡渊如长夜,星火唤黎明!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绪,转向桌上的竹简。
竹简灰扑扑的,上面鐫刻著七个大篆:“子不语怪力乱神。”
有了刚才的经验,姜钧没有急著用神念去试探,而是闭上眼,回想儒家对鬼神的態度。
他读书的时候,除了教科书上的篇目外,对儒家经典涉猎不多,但有些句子还是有些印象的。
“敬鬼神而远之。”
“未知生,焉知死。”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儒家並不否定鬼神的存在,而是主张不依赖,不纠缠。人的事,终究要人自己来解决。
姜钧睁开眼,低声念诵:“子不语怪力乱神。”
竹简微微发亮,一缕青色的光辉从篆文中透出,如水波般在书房中荡漾开来。
那光辉清凉,像初夏的晨风,带著一股让人心神安寧的气息。
又有一股力量,涌入姜钧识海,化作一朵青云,与赤霞相呼应。
他略一感应,便知这件神异物的力量,是在一定范围內,否定诡怪的存在。
激发之后,诡怪会被强行驱逐,送往一个名为“虚界”、与现实和诡界都不相交的异空间。
这股力量笼罩下,只要人们不谈及怪力乱神之事,诡怪便难以降临。
姜钧將竹简托在掌心,思忖片刻。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一句虽然出自《论语,但我更喜欢读《春秋————”他望著手中竹简,“以后就叫你春秋简】吧。”
两件神异物都激活了,姜钧却没有急著收起来,而是盯著它们,眉头紧锁。
他想到一个问题。
这两件神异物,尤其是《春秋简,在神异司库房里躺了那么多年。
无数人经手,肯定有人尝试过和他一样念诵文字、领悟经义。可为什么没有人成功?
难道他们不认得篆文吗?难道他们不懂“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意思吗?
这绝不可能!
姜钧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诡渊降临四十年了。
这四十年里,诡怪从传说中的东西,变成了现实中的威胁。
诡物、神异物被发现、被研究、被使用,驭诡者体系逐渐建立並完善。
人类对诡怪的认知,从一个名词变成了一门学科。
任何知道诡怪、诡物、神异物存在的人,都被深深植入了一个观念:
诡怪是真实存在的,诡怪是可怕的,寻常手段对付不了诡怪,必须依靠诡物、神异物、超凡力量。
这就是问题所在。
要激活《春秋简的力量,首先要否定诡怪的存在。可一个见识过这些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否定它们的存在?
那么,那些一辈子没见过诡怪、信仰坚定的无神论者呢?他们不行吗?
姜钧眉头紧锁,心神急转,一个恐怖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后背发凉。
或许,人类群体的集体意识,已经被污染了。
隨著诡怪被反覆提及,这个概念被反覆强化,诡渊的污染,早已经融入了蓝星的“阿赖耶识”,抑或是“盖亚意识”里!
生活在诡渊降临这个时间线上的人,或许早已无一倖免,都成为了诡渊污染信息的承载者!
而姜钧不一样。
他在另一个时间线上出生、成长,並完成了世界观的塑造。
那个时间线,没有诡怪,没有神异物,也没有驭诡者。
在他的底层逻辑里:诡怪,是不该存在的。
因为灵魂没有被诡渊污染,所以他能灵活转变自身立场。
儘管他见过了诡怪,还编撰出了镇物,但他依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所谓诡神,不过是一种未被解析的科学现象罢了。”
他又想到了那张纸。神异物赤色黎明】选择在他的面前现世,绝不是偶然。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强,不是因为他的运气好,而是因为他的潜意识深处,有这个时间线上的人早已失去的东西。
姜钧沉默了很久,最后將两件神异物小心地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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