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深吸一口气,取出腰间的小葫芦,以神识驱动。
葫芦上的裂纹泛起淡淡毫光,一股吸力將最前面的两只幽魂吸了进去。
剩下的几只被惊动,诡叫著朝他扑来。
赵靖刚入修行,神识难以持久,无力再收服。蔡亮便主动上前,將它们灭杀。
姜钧笑著点点头:“临危不乱,应对得不错。你这葫芦,倒是有些不俗,比寻常完整级诡物还强!”
他走到井边,將大石头推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底涌上来,带著潮湿的霉味。井壁上长满了青苔,隱约可见一条斜向下的地道。
“下去看看。”姜钧率先跃入井中,清光一闪,稳稳落地。
蔡亮和赵靖紧隨其后。
薑汁背上驮著薑黄,四蹄腾空,轻轻巧巧地落在地面上。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夯土,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些古老的铲痕0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地道逐渐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大的空间。
姜钧举起“诡见愁”照亮四周,看清了这里的模样。
地上散落著一些锈蚀的铁锹、镐头,还有几只破碎的陶碗。墙角堆著一堆灰烬,像是很久以前烧过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一行用炭笔写的字:“打倒小日子”,笔跡潦草却有力。
蔡亮愣了愣,声音有些发颤:“这难道是————地道战的遗蹟?”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老师,我刚才杀的那些幽魂————会不会是?”
“不是。”姜钧打断了他,语气严肃,“诡界的一切,都是现实世界投影与诡渊力量交匯碰撞,形成的產物。”
“这些幽魂也好,地道也好,都只是镜像诡界对歷史的投影和演化。先烈们的英魂不在这里。”
蔡亮鬆了口气,却又有些悵然:“那他们到底存不存在?若存在,如今又在哪呢?”
姜钧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地道越走越深,岔路也越来越多。他们在沿途发现了好几处遗骸,有的靠著墙壁,有的趴在泥土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骨骼已经发黑髮脆,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碎片,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姜钧停下了脚步,沉默了片刻,说:“把他们火化了吧。骨灰带出去,找地方安葬。”
蔡亮和赵靖沉默著点了点头。
姜钧从袖中取出“神鸡符”,催动火光。
一团赤焰落在一具遗骸上,火焰舔舐著骨骼,发出轻微的啪声。
没有异味,没有黑烟,只有淡淡的热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
薑黄从薑汁背上跳下来,抱著莲种,小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念著“叭咪”。
金红两色光辉,在幽暗的地道里流淌,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
一具,两具,三具————他们一共找到了十九具遗骸。姜钧將它们一一火化,骨灰收入袖中。
当最后一具遗骸的火焰熄灭时,地道忽然震动了一下。
姜钧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杂物上。
那是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盒盖半开,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原本应该已经腐朽,此刻却发出赤红色的光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这赫然又是一件旭日级的神异物!
姜钧走过去,將那张纸取了出来。
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受了伤的人在艰难落笔:“从来也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字跡很小,挤在一起,墨跡早已褪色,此刻却在赤红光辉的映照下,一笔一划都清晰可见。
赤红光辉散开,像涟漪一般掠过整个空间。
姜钧感觉到,体內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得极为缓慢。神念也无法外放,只能收拢在识海之內。
蔡亮和赵靖同样如此,两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
薑黄抱著莲种,无法发声。薑汁也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感到恐惧。
相反,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陡然从心底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燃烧。
那是一种“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倔强,是一种“哪怕只有一条破枪,也要跟敌人干到底”的血性。
赤色涟漪消散后,姜钧握著那张纸,半晌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竹简上那七个字:“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段时间,他一直试图用神念、真气去探索、感悟它的力量。
可这张纸的出现提醒了他,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方向。
有些东西,不需要神秘,不需要玄奥。它本身就是力量。
他將那张纸小心地收好,对蔡亮和赵靖说:“今晚就在地道里休息吧。我先把这里清理乾净。”
他取出“诡不许”和“神鸡符”,真气催动,清光和火光交替扫过地道,將残留的诡气和可能潜藏的诡怪一併清除。
蔡亮和赵靖找了一处乾燥的角落,从姜钧手中接过毡布铺好。
姜钧盘腿跌坐。望向赵靖:“清净莲”观想图,我重新传你。”
“此前给你的版本,乃是神异司的路数,与我镇物之道略有出入,我做了些刪减和调整。”
他抬手一指,一道神念落入赵靖识海。
赵靖闭上眼,细细感悟了半晌,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明悟:“老师,这次感觉清晰多了!”
姜钧又將修订的版本,同样传授了蔡亮一份:“你根基已成,不必急著改易,慢慢调整便是。”
蔡亮点头应是。
师兄弟两个感悟著新的“清净莲”观想图,不知不觉便已入定。
薑黄和薑汁挤在一起,很快就睡著了。
姜钧靠墙坐著,闭目养神。他的手放在袖中,按著那张纸和那枚竹简,心中隱隱有了一个念头。
地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滴水的声音,像是歷史的迴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