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残留著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雨水冲刷之下,血跡没有来得及散开。
她提著烛,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父亲房前,正好撞上闻讯醒来的任老爷。
任老爷披著外衣,睡眼惺忪,脸上还带著被吵醒的不悦。
他张口刚要发问,目光却越过任婷婷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什么东西上。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转为惊恐,那张脸在烛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道:
“爹,你还没死啊?”
任婷婷身后站著一只青面獠牙的殭尸。
殭尸站在任婷婷背后三步远的地方,通体青黑,面目狰狞。
雨水从它僵硬的身躯上淌下来,混著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暗色血跡,一滴一滴落在迴廊的木板上。
哗!
几乎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殭尸猛地朝距离最近的任婷婷扑了过来。
轰!
殭尸的利爪即將触碰到任婷婷剎那,五雷符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雷响。
没有电光,没有霹雳,只有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轰鸣。
砰!
无形的力量猛地將殭尸推开,重重撞在庭院的石柱上,碎石四溅。
殭尸惧怕雷电,更何况它此刻正处於刚刚尸变的虚弱状態,这一击几乎將它刚刚凝聚的阴气震散了大半。
最终,它没有选择再次扑上来,而是转身一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婷婷,你没事吧?”
任老爷连忙扶著站都快站不稳的任婷婷。他的手抖得比女儿还厉害,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后怕。
“没事。”任婷婷喘著气,低头看向胸口。
五雷符化为一小撮灰烬。她用手指轻轻捻起那撮符灰,灰中带著一丝残余的温热。
原来这符籙真的有用。
“这是九叔的符?”任老爷瞪大了眼睛,凑过来看著那撮符灰,“这好东西他怎么没有给我?扑街啊,老子的钱都白花了?”
“不是。”任婷婷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著一丝恍惚,“是黄白给我的。”
半晌,察觉到不对的九叔带著两名徒弟姍姍来迟。
“任老爷!”
“老九!!”任老爷一见到九叔,心中的后怕与愤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九叔的鼻子上,当场破口大骂:
“老子差点被你害死!我这么信任你,把先人的坟都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含家铲!扑你老母!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老子让你在任家镇混不下去!”
这一番话像连珠炮似的砸下来,句句诛心。九叔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默默承受著任老爷的辱骂。
他知道今晚的事自己確实有责任,出了这么大的紕漏,说什么都晚了。
徒弟秋生却不乐意了,站出来挡在师父面前,梗著脖子说道:
“任老爷,你对我师父客气点!我们好心过来帮忙,是你自己死活不肯火化,现在出了事就把责任全推到我师父头上,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文才也连忙附和道:“对啊对啊。”
“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任老爷正在气头上,继续扯著嗓子输出。
“老子不给钱吗?你们不拿钱吗?拿了钱就得把事办好!还有,我任家今晚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任老爷说不气是不可能的。
一觉醒来,亲爹尸变了,还跑回家里来杀自己。
任家满门护院被杀得七零八落,自己跟女儿也险些命丧当场。这份惊惧、愤怒和委屈搅在一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等任老爷气差不多消了之后,九叔这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任老爷,这件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无论如何,一定將殭尸收服。希望您先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
任老爷也是骂累了,摆了摆手,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这事说到底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若是狠下心把老太爷烧了,也不会有今晚这场横祸。
“咦?”
九叔无意间瞥见了地上那撮符灰。他蹲下身去,伸出手指在灰烬上轻轻捻了捻。
“好厉害的雷法。”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异,“这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这是黄白画的符籙。”任婷婷走上前来,將符纸的来歷简单说了一遍,“黄白说他是黄家镇的道士,刚回镇上不久。”
九叔站起身来,轻轻拍去指尖的符灰,神色变得格外慎重。
这股雷意浑厚霸道,却又收束得恰到好处,能在关键时刻爆发护主,又不至於伤到佩戴者本身。
能画出这种符的人,道行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是位高人。”九叔由衷地感嘆道。
任家父女今晚能活下来,全赖这位黄白道长的一张符。
“那就去请这位高人!”任老爷立刻开口说道。
他此刻心里已经对九叔的能耐打了折扣,巴不得再请一个更厉害的来。
天还没亮,晨光熹微之际,秋生与文才便领了师命匆匆上路,前往黄家镇去请那位黄白道长。
天道庙。
庙宇的建造进度已经到了八成。
主殿已然完工,朱漆大门敞开著,殿前的香炉中青烟裊裊,终日不散。
侧殿的墙壁还在砌筑之中,工匠们尚未上工,整个庙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静清雅。
殿前的一方蒲团上,一名身著明黄道袍的道士盘膝而坐。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一枚內丹悬浮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柔和而纯粹的光芒,以供道人吐纳药力。
青烟繚绕之间,隱约可见阴兵的形状在烟中若隱若现。
夜叉、献王、双子阴灵正在巡视庙宇四周,守护著这片刚刚有了雏形的天道法场。
哗!
一阵白雾凭空涌现,雾中一个人影滴溜溜地打著转浮现出来。
来者身材矮小,穿著交领麻布衣,面色苍白,两侧涂著腮红,正是黄家镇的土地公。
土地公刚一现身便急匆匆地朝黄白拱手,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
“道长,昨夜任家镇出大事了!那个蜻蜓点水穴的棺材,尸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