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席上跪坐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阿父,儿子想领兵剿贼。”
林农翻竹简的手停住了。
“领兵剿贼?”他把竹简搁在案上,“你一个读书的儿郎,提剑都嫌手生,去领什么兵?剿什么贼?”
“黄巾贼。”林衍说,“城外的黄巾残部,还在劫掠乡里,县吏剿之不迭。”
“你当打仗是什么?是你在兵书里读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林农加重了声音,“骑个烈马你都能从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两天,到了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你以为黄巾贼会因为你姓林就对你手下留情?”
林衍没有反驳,他知道林农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但他也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阿父教训得是。”
“但儿子想问阿父一个问题。”
“你问。”
“卢公,是什么出身?”
林农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涿郡卢氏,经学传家,和他老师马融一样是通儒,这还用问?”
“不错。”林衍说,
“卢公师从马融,与郑玄同学,通《尚书《三礼,是正正经经的经学大家,他教出来的学生公孙瓚、刘玄德,哪一个不是当世豪杰?他本人更是文武兼资,前年黄巾之乱,朝廷拜他为北中郎將,持节,將北军五校,连战连捷,斩首黄巾数以万计。”
林农没有说话。
林衍继续说下去:“卢公精通经学,不耽误他领兵平乱、成为一代名將。”
林农反问:“卢子干固然文武兼资,但你可知他领兵之前,在太学里读了二十年书?你才读了多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能学他?”
“阿父,儿子自知学问不及卢公万一,所以儿子不敢奢求统帅万军、征討大股贼寇,只愿解决济南国附近的小股黄巾残部。”
林衍將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热切与郑重。
“阿父,儿子自幼读经,济南林氏,始祖比干之子林坚,入汉以来,从林尊公开始传经数代,都是以经学立家,这份光荣,儿子一刻也不敢忘啊。”
他往前挪了半寸,双手按在膝上。
“但如今黄巾余部四处劫掠,乡里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剿之不及。儿子读的是圣贤书,难道就该躲在城里,眼睁睁看著贼人劫掠乡里?阿父教过儿子经世致用』,读书人不能只是坐而论道,总要有人出来做事。”
他顿了顿。
“儿子不想只是坐在这里读经,儿子认为……重铸林氏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话音刚落,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林农看著林衍,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哪天开始想这些的?”
“从马背上摔下来之后。”林衍说,“那两天昏迷的时候,儿子做了一个梦,梦到林氏的诸位列祖列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农坐在案后,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林衍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