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说的是。”林衍顺著话头说下去,“高俅这等幸进之辈,仗著官家恩宠便不知天高地厚,朝中有识之士,谁不把他当个笑话看。”
蔡京把摺扇一合,“他高俅不过是个弄臣,弄臣者,主上取乐之具也,官家今日喜欢踢球,他便是个宝贝,明日官家喜欢听曲,自然有新的弄臣顶上去,他在禁军里拉帮结派,以为自己是殿帅府太尉便了不得了,殊不知这朝廷,终究是读圣贤书的人说了算。”
他看了林衍一眼,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你林家世代书香,要知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凭的不只是朝中的人脉,更是代代相传的学问底子,高俅那等人物,风光不过一时,咱们才能立得住、站得稳。”
林衍顺势欠身,將话题推深一步:“太师所言极是,学生在太学读书,曾听过一句话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高俅之流,一世风光尚且未必能,唯有诗书传家,方能代代有人。”
“学生此次进京,也是想趁此机会向太师请教一二,学生在鄆城剿匪时,收拢了一批降卒,想编入地方团练,却又怕朝中有人说三道四,不知太师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之色。
“古人说寓兵於农,不是没有道理,你不必张扬,只消给吏部递一份团练章程,把名册、编伍、训练规程列清楚,章程上写地方自卫』,只要你手里有兵,济州府那些山头哪个还敢乱动?等日后朝廷用得著你的时候,你这支人马便是现成的资本。”
“太师教诲,学生铭记於心。”林衍道,“学生还有一事想请太师指点,我在济州任职,离京千里,朝中消息难免滯后,若遇事不决,不知可否修书向太师请教?”
蔡京听了很受用,“你也算是我的学生,自然可以,济州离东京不算远,驛路快马两三日便到,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写信来,你爹和我同朝为官多年,论渊源,还是同乡之人,你还算我半个子侄。”
“年轻人想做事是个好事,不过鄆城县那个地方池子太小,养不了大鱼。”
林衍心中一动,“太师的意思是……”
蔡京打开摺扇摇了摇,“这份功劳摆在这里,把你往上提一提,合情合理,你过阵子便做个济州知府吧。”
林衍十分欣喜,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花厅。
蔡京独坐在太师椅上,继续摇著摺扇,不知在想些什么。
管事凑上来,低声道:“太师,这林公子出手不轻啊。”
“年轻人会做事,会做人,比他爹强。”蔡京把摺扇往案上一搁,“是个不骄不躁的,日后未必不能入主六部。”
林衍出了太师府,收敛笑容,外面的苏糖压低声音问:“目的达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基本达到。”
林衍正要继续说话,余光看见林福从街角匆匆赶来,身后跟著一个身著便服的中年文士,那文士一见林衍,脚步便快了几分,眼眶有些发红。
林衍快步迎上去:“爹。”
“回来了就好。”父亲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剿匪的事,林福路上都跟我说了,你娘日日烧香,月月吃斋,就盼你平安,你倒好,一声不吭去剿梁山还好你没事。”
“你既然想走仕途,就放开手脚去做。”父亲嘆了口气,“太师愿意给你铺路,你便走稳些,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不要再让我和你娘提心弔胆。”
林衍点了点头,示意林衝去张府,此刻林娘子应该是被他岳丈张教头养在家中,然后带著苏糖与父亲一同回府。
他还需要在东京逗留几日,毕竟东京人才可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