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衝锋折了七八十人,伤兵躺在营帐里呻吟,士兵们也不说话,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
见状,黄安只得命令各部休整,准备生火做饭。
只是伙头军刚把锅架起来,米还没下锅,就见山上忽然火把通明,锣鼓震天价响。
杨志赶紧抓起朴刀衝出帐外查看情况,火把忽然全部熄灭,锣鼓声也停了。
山上又变得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喧闹只是幻觉,杨志不敢在夜色中冒进,只能又退下来。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兵士们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有人蹲在地上骂娘,有人靠著营柵睡著了又被叫醒,个个蓬头垢面、双眼通红,像一群惊弓之鸟。
正当眾人疲於奔命之际,忽然听得一声梆子响,紧接著东麓、西麓、北麓同时射出数十支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扎在营帐和草料堆上。
营中顿时火起,火苗舔著帐篷往上躥,浓烟滚滚,官兵东奔西窜,乱作一团。
杨志看见四面山上影影绰绰都是火把光,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伏兵。
他一把扯过一个乱跑的士卒,吼著让他去传令整队,但那士卒已经嚇破了胆,挣脱他的手就往山下跑。
黑暗中箭矢破空声不绝於耳,杨志左支右絀拿刀抵挡,但身侧接连有兵士中箭倒下。
“走山沟!”黄安在不远处嘶声吼道,他现在浑身是土,头盔也歪了,领著百十號残兵往一条山沟里撤。
那条山沟是东南隘口旁边一道乾涸的溪道,两岸有崖壁遮挡,箭矢射不进来。
官兵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往沟里跳,挤作一团。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燕顺早在山顶蓄满了沙囊,等官军尽数涌入山沟,便命人同时劈开沙囊,积蓄了数日的山洪如猛兽出笼,沿著山沟奔腾而下。
水势裹挟著泥沙和碎石,转眼便淹到了人的腰际,在狭窄的沟道里无处可躲。
兵士们在齐胸深的泥水里挣扎呼號,有的试图爬上沟壁,但崖壁湿滑,无处著手,被卷进漩涡里再没浮上来。
好不容易爬上岸的,被早已埋伏在沟两侧的清风山嘍囉一拥而上,用挠鉤搭住衣甲拽倒在地,麻绳一捆便往山上拖。
杨志被水流衝出去十几步远,腰间重重撞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剧痛让他差点鬆了手中的朴刀。
他咬著牙將刀插进石缝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抓住身旁一名险些被冲走的士卒,奋力將他推到沟壁边上。
“攀住石头!”他嘶哑地吼了一声,然后一刀砍断一根飞来的挠鉤,將持鉤的嘍囉连人带鉤劈下山沟。
等到杨志拄著刀从泥水里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沟,里面横七竖八全是尸首,活著的人零星从泥水里爬起来,个个浑身泥浆、眼神空洞。
黄安也从一丛灌木后面挣扎著爬上来,等黄安、杨志清点完残兵,八百人剩了三百出头。
回到营寨后,却发现营寨已被烧成白地,帐篷、粮草、军械,全化作一堆冒烟的焦炭。
隘口上方,燕顺正扶著崖壁往下看,身旁的王英还在大笑,笑声顺著山风飘下来传到官兵这边,刺耳至极。
“狗官,知道我们的厉害没有?”燕顺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赶紧滚回你们的济州,要是路上粮草不够,本大王心善,要不要让我给你们送点乾粮上去?”
满山嘍囉齐声大笑,笑声在山谷间迴荡,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