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道全將药膏涂满整枚金印,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微微頷首:“等一炷香的工夫。”
“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沧州牢城营时,那管营对我说过一句话。”
林衍站在窗边,闻言转过身来。
“那管营说:林冲,你这辈子算完了。”“刺了金印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贼配军。你以为你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从今日起,你甚都不是了。”
“我当时没有回他。”林冲道,“因他说得都对,刺了金印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贼配军,朝廷的规矩,白纸黑字写著。我这辈子,早就被那两个字钉死了。”
“我来鄆城时,心里想的是破罐子破摔,直接从贼,在死之前做些对得起这身武艺的事,便也不枉了。”他顿了顿,“从没想过,能把那两个字从脸上抹去。”
林衍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林衝上半辈子吃的是皇粮,家庭美满,只是一朝突遭横祸,想来他確实感触颇深吧。
“教头这辈子完没完,不是管营说了算。”他道,“而是你自己决定。”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安道全在一旁道:“时辰到了。”
他取过一块乾净白布,用温水浸湿,轻轻覆在林冲脸上。
过了片刻,將药膏连同白布一併取下,又换一盆清水仔细清洗。
敷了药的那片皮肤泛著红,但上面的墨跡却隨著药膏一层层褪去了。
原来清晰深刻的黑字变成了浅淡的灰痕,灰痕被清水一衝,也渐渐消散。
最后林冲的右脸颊上只剩下一片微微发红的皮肤,隱约可见昔日的轮廓。
安道全从药箱里取出一面铜镜,递与林冲:“林教头,照照罢。”
林冲接过铜镜,拿在手里,没有立刻举起来看,只是握著那面铜镜。
然后他將铜镜缓缓举起,镜子里映出的是他的脸,右脸颊的金印已荡然无存。
他把铜镜放回桌上,然后他站起身来,转向林衍,撩起袍摆,单膝跪地。
“公子。”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分明,“林冲这辈子,前半截给了朝廷,后半截便是公子的。”
林衍双手將他扶起,“教头不必如此。”
接下来,林衍请宋江、晁盖、吴用来县衙商议,苏糖做文书记录。
待眾人到齐,林衍开门见山:“诸位,总攻在即,军餉尚有缺口,我欲向县內大户徵集银两,诸位以为如何?”
宋江道:“县內大户不乏与梁山暗通款曲者,只怕他们百般推脱。”
晁盖哼了一声:“那帮人个个圆滑,想从他们身上掏银子,確实不容易。”
“百姓本就不易,我要挣就挣大户的银子。”林衍说完,便將心中计策简要说了一遍。
眾人听完,吴用捻须頷首,宋江面露笑意,晁盖一拍大腿:“此计大妙!到时候看那帮铁公鸡是什么脸色。”
林衍吩咐林福取三百两银子交与晁盖,作为捐托之用。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明日花厅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