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侧身让出林衍,拱手道:“保正,这位便是我与你说的林知县。”
“今日没有什么林知县来,只有林衍这个人来拜访!”林衍上前一步,抱拳道:“久仰晁保正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晁盖心中生出几分好感。
他见过不少当官的。那些县太爷、州府官,到他庄上来,要么端著架子,要么假意客气,骨子里都瞧不上他这个“土財主”。
“客气!”晁盖哈哈大笑,抱拳还礼,“林公子光临寒舍,晁某蓬蓽生辉!来来来,里面请!”
他一边引著眾人往里走,一边看向林衍身后的林冲,目光在林冲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冲的脸上。
“这位是……”晁盖目光一凝。
林冲微微低头,避免被看到脸上的金印痕跡。
“这是在下的护院教头,姓张。”林衍接过话头。
晁盖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正厅。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大块的肉、大碗的酒,粗陶碗碟。
正中一张红木八仙桌,两边各摆著四五把交椅。
“请!”晁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大手一挥,“林公子今日远道而来,晁某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林衍在客位坐下,林冲侍立在他身后,宋江在晁盖左手边落座,林福则退到厅外。
晁盖端起酒碗,朝林衍一举:“晁某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文縐縐的话。这一碗,敬你!”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將空碗往桌上一顿。
林衍也不含糊,端起酒碗,一口乾了,酒是村酿的米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一股热气从喉咙直衝脑门。
“好!”晁盖见他喝得爽快,眼睛一亮,“痛快!再来!”
连干了三碗,晁盖才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笑道:“林公子,晁某虽在江湖,但也早就听说九牧林氏的大名,只是没想到,林氏的公子会到咱们这小小的鄆城县来做知县。”
“鄆城虽小,却是好地方。”林衍放下酒碗,笑道,“既有晁保正这样的豪杰,又有公明兄这样的能吏,我来这里算是来对了。”
晁盖哈哈大笑,摆摆手:“林公子抬举晁某了,晁某不过是个种地的粗人,哪里算得上什么豪杰。”
“保正过谦了。”林衍夹了块肉,慢慢嚼著,“我虽然来鄆城不久,但晁保正仗义疏財、扶危济困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
晁盖被这番话说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对这个年轻的知县越发有好感。
“林公子过誉了。”晁盖端起酒碗又敬了一碗,放下碗后,话锋一转,“今日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要晁某帮忙?”
林衍放下筷子,正色道:“晁保正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我来鄆城,是来做事的。”
“做事?”
“保境安民,剿灭匪患。”林衍一字一顿道。
晁盖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匪患,是指……”
“梁山。”
厅中安静了一瞬。
晁盖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林衍也不急,继续说道:“梁山王伦,占据八百里水泊,杀掠百姓,滋扰乡里。前任知县不管,州府不管,百姓苦其久矣。但是我既然做了这鄆城知县,就不能坐视不理。”
晁盖放下酒碗,看著林衍,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林公子,你是个好官。”他缓缓说道,“但梁山那地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八百里水泊,港汊交错,易守难攻。王伦手下有七八百嘍囉,杜迁、宋万、朱贵这几个头领也不是吃素的。县里那点人马……”
他摇了摇头。
“所以我才需要晁保正相助。”林衍端起酒碗,看著晁盖的眼睛,“晁保正在鄆城德高望重,手下庄客个个都是好汉。若能得保正相助,剿灭梁山便多了几分把握。”
晁盖沉默了几息。
他端起酒碗,与林衍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阁下看得起晁某,晁某心里感激。”晁盖放下酒碗,沉声道,“但这事,容晁某想想。”
林衍点头:“不急,我今日来,主要是想结识晁保正这个朋友,至於其他的,来日方长。”
“好!”晁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林公子这个朋友,晁某交了!”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晁盖已经和林衍称兄道弟。他拍著林衍的肩膀,喷著酒气道:“林兄弟,你这人不错!跟那些当官的不一样!往后在鄆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晁某!”
“那就仰仗晁大哥了。”林衍笑道。
正说著,一个庄客匆匆走进来,在晁盖耳边低语了几句,晁盖眉头一皱,脸上有些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