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知县上任才三天,送了酒,送了肉,还送了钱,他在鄆城当了五年都头,前两任知县连他叫什么都没记住。
雷横不是傻子。他知道林知县在收买人心,但人家收买得敞亮,收买得让人舒服。
“这个知县,跟之前的不一样。”雷横自言自语,然后打开酒壶,灌了一大口。
在林衍看来,朱仝是“关公式”的人物,雷横是“猛张飞”式的人物,收服二人方式自然也不同,对朱仝要敬,给足面子,显示格局;对雷猛要亲近,对他好,当兄弟处。
又过了一天,小吏来报,“宋押司来请示知县案子问题。”
夜色初降,书房內点著蜡烛,火盆烧得正旺,窗外有雪,屋內温暖。
宋江走上前来,递上卷宗,“县尊,这是您要的积案卷宗。三年的案子,下官已经初步梳理了一遍。”
林衍接过卷宗,翻阅几页,“宋押司果然能干,十二年的老吏,名不虚传。”
宋江谦逊道,“县尊谬讚。下官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林衍抬头看他,“宋押司谦虚了。及时雨』的名號,可不是熟能生巧就能得来的。”
宋江面色不变,淡淡道,“江湖人谬讚,下官愧不敢当。”
林衍放下卷宗,直视宋江,“宋押司,我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弯子,我早有听闻你在江湖上的名声,来到县里,衙役吏员也是对你讚不绝口。”
宋江沉默片刻,“县尊想说什么?”
“我想说宋押司你这样的人,屈居在一个押司的位置上,实在太屈才了。”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隱去,“县尊说笑了,下官一介小吏,能有什么野心?”
林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宋江,“宋押司,你结交江湖好汉,仗义疏財,名满天下,你做这些,难道只是为了当一个小小的押司?”
宋江沉默。
林衍转过身,“你想当官、你想光宗耀祖、你想出人头地。这没什么可耻的,大丈夫生於天地间,谁不想建功立业?”
宋江缓缓抬头,“县尊,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衍走回来,坐在宋江对面,“我想说我可以帮你。”
宋江目光一凝,“帮我?”
“你是吏,不是官。你没有科举出身,升迁通道极窄,但我不同,我是九牧林氏子弟,我父亲是提点京畿刑狱,叔伯也是在朝中地方为官多年,我在朝中有人脉。”
林衍顿了顿,压低声音:“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保举你为官。”
“县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宋江是个吏,保举之制,適用於官,不適用於吏,您这份保举状……”
“我知道。”林衍打断他,“按常规来说,吏確实不能直接被保举为官。”
宋江抬头看他。
“但常规就是用来打破的。”林衍站起来,走到窗前,“宋押司,我问你,什么情况下,吏可以破格为官?”
宋江沉吟片刻:“军功。”
“对。军功。”林衍转过身,“拿下樑山,就是大功。有了大功,我就可以上书朝廷,以剿匪有功』的名义,为你请官,朝中自会同意。到时候,你不再是押司,而是县尉、巡检这样真正的官身。”
宋江瞳孔微缩,“县尊要我做什么?”
林衍:“先不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对梁山怎么看?”
宋江:沉吟片刻,“梁山……王伦那廝,不成气候,但他占著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县尊想动他?”
林衍:“不只是动他,我想拿下樑山。”
宋江眼中精光一闪,“这可不简单。”
“对,所以我才需要你助我。”林衍盯著宋江的眼睛。
他伸出手:“宋押司,帮我拿下樑山,事成之后,加上剿匪之功,我就保举你为沧州巡检。”
“以九牧林氏之名担保。”林衍补充道。
宋江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林衍说的是实话。
押司没有前途,他做了一辈子吏,深知“官”和“吏”之间的天堑有多宽,多少吏员终其一生都跨不过去。
但是军功理论上確实可以破格为官,再加上朝中有人说话,这个天堑好像也並非不能跨一跨。
这是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县尊,”宋江缓缓开口,“宋江愿效犬马之劳。”
林衍急忙扶起宋江,握著他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得公明相助,此大事可成。”
林衍回到內宅,鄆城县的棋子,基本落定了。
接下来,该准备动梁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