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芒种等人神色一肃,齐齐行礼。
“奴家遵命。”
沈令仪看向吴良的目光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这位逍遥王好色不假,嘴也轻浮。
可殷緋烟那样的绝色美人,他说杀便杀。
面对岁华院这帮鶯鶯燕燕的爭相討好,也没有被几句软话哄得乱了规矩。
当真不一般!
吴良没有注意她的眼神。
他抬头望向王府深处。
穿过银安门,重重院落沿著中轴铺开。
远处,一座恢宏大殿立於高台之上,重檐歇山顶,绿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殿前盘龙柱成列,宽阔白石台阶从广场一直通向殿门。
银安殿。
亲王府的正殿。
往日,姜渊便在那里召见属官、宴请权贵、处理王府事务。
吴良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蟒袍前襟,大摇大摆朝银安殿走去。
身后,沈令仪已经开始下令。
“立春,你带穀雨、白露去岁华院点人。”
“惊蛰,召集各院还在府中的二等管事,半个时辰后到前院回话。”
“芒种去马房。”
“夏至带人恢復厨房供膳。”
“霜降、大寒,暂时封住內院两处侧门,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去。”
她的声音温和清晰,每一句都落到具体的人与事上,原本混乱的下人终於开始行动。
寧秋棠也叫住几个抱著帐本的先生,带人往帐房方向走去。
岁华二十四伶各自领命,有人忙著做事,有人仍悄悄看向吴良的背影。
哭喊了一上午的庆王府,终於在新主人的第一道命令下,重新运转起来。
吴良走上银安殿前的白石台阶。
回头看了一眼。
朱门依旧高大。
满地狼藉还没收拾乾净。
可姜渊的家眷已经被押走,属官也戴上了镣銬。
这座洛安最宏大的亲王府邸,终於彻底换了主人。
吴良嘴角一点点扬起。
从今天开始。
这座王府——
姓吴了。
……
银安殿坐落在王府中轴最中央。
三层汉白玉台基托起整座大殿,九丈宽的石阶从庭院一路铺到殿门。
左右各立一尊铜铸仙鹤,鹤嘴衔珠,脚下踩著祥云。
殿门足有两丈多高,朱漆门扇以黄铜包边,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门钉排列整齐,阳光从檐角斜落下来,照得一片金光晃眼。
吴良迈过门槛,脚步不由稍微慢了些。
殿內比外面看著还要大。
脚下金砖打磨得光可鑑人,十二根朱漆盘龙柱从两侧一直排到殿后,每一根都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头顶藻井雕著山河云海,数条四爪金蟒盘旋其中,蟒首朝向正中高台,嘴里含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大殿左右摆著铜鹤香炉、亲王仪仗、金瓜鉞斧、御赐宝剑。
再往前,是一张足有两丈宽的紫檀桌案。
桌案之后,亲王宝座立在三级玉阶上,两侧扶手各雕著一条盘蟒,蟒眼镶嵌墨玉,背后则是一面巨大的大周山河屏风。
江河、山川、城池、关隘全部以金银丝线勾勒出来,洛安城的位置,刚好就在宝座正后方。
过去,姜渊便坐在这里。
王府长史、司马、属官、幕僚站在下面,一句句替他谋划皇位,谋划如何杀掉自己的侄子,如何將整个大周握进手中。
如今,人死了。
殿也换了主人。
吴良登上玉阶,一屁股坐进宝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