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传到姜渊耳中,他心里那点不安终於落下去几分。
对。
皇兄还在他手里。
只要皇兄在,姜青鸞就翻不了天。
哪怕她有密詔,有真璽,有定国公,有指玄高手。
只要皇帝还在这里,还不能开口,还被他控制住,今日这场局就没有输。
姜渊看向燕惊霜,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刀。
关键时候,知道该先控制住谁。
他从御案旁离开,快步走向龙輦。
吴良低著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来了。
老狐狸,终於上鉤了。
姜渊来到龙輦旁,看了一眼帷幔中的姜珩。
姜珩仍昏睡著,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姜渊彻底放下心。
他看向燕惊霜,低声道:“做得好。”
燕惊霜垂首。
“义父放心,有陛下在手,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姜渊点了点头。
他站在龙輦旁,望向下方混战中的姜青鸞,眼中重新多了几分得意。
“青鸞啊青鸞。”
“本王原本还想留你一命。”
“你今日自投罗网,倒也省得本王日后再费心。”
吴良捧著药匣站在不远处,心里冷笑一声。
他微微弯腰,声音恭顺得不能再恭顺,“燕大人,这里刀剑无眼,奴才瞧著凶险得很。”
燕惊霜看向他。
吴良低著头,继续道:“不如先请太子殿下带陛下移驾安全处?万一有暗箭伤了太子殿下和陛下,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燕惊霜转头看向姜渊。
“义父,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姜渊看了吴良一眼。
那个小太监缩著肩膀,脸色发白,活像被嚇破胆的小奴才。
崔守安更是站在旁边发抖,嘴里念著“陛下”“陛下”,半点用处也没有。
姜渊轻哼一声。
“怕什么?”
“不过是一群跳樑小丑。”
说完,他指了指吴良。
“你,去给本太子奉茶。”
吴良连忙弯腰。
“奴才遵命。”
吴良弯著腰,捧著药匣退了两步,又把药匣交给旁边一个宫女,自己小跑著去了第八层边上的茶案。
茶案是宫中隨行內侍提前备好的。
热水、茶盏、银壶、帕子,一应俱全。
受禪台下杀声震天,天上两处指玄大战打得云气翻涌,偏偏第八层角落里这张小小茶案,还摆得规规矩矩,茶盏一只只扣著,像这场禪让大典仍旧没有出乱子。
吴良低著头,手脚麻利地烫盏、倒茶。
旁边两个小宫女嚇得脸色惨白,连茶壶都拿不稳。
“慌什么?”
吴良用小黑子的声音低声骂了一句,“太子殿下还在上头呢,手稳点,洒了茶,小心脑袋。”
两个小宫女哆嗦著点头。
吴良端起茶盏,又顺手拎了一张木椅。他佝著身子往回走,脸上堆著怯生生的笑。
第九层边上,姜渊已经站在龙輦旁。
燕惊霜护在龙輦一侧,黑衣沉沉,手仍按在刀柄上。崔守安缩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发颤,像被满场杀声嚇得连魂都没了。
吴良把木椅放到姜渊身后,掸了掸椅面。
“太子殿下,您站了这么久,想必也乏了。”
他弓著腰,把茶盏双手奉上。
“奴才给您沏了茶,您润润嗓子。下面那些乱臣贼子蹦躂不了多久,您千万保重贵体。”
姜渊看了他一眼。
小太监眉眼低顺,笑得諂媚,声音都带著几分討好。
他接过茶盏,慢慢坐下。
“你这奴才,倒有几分眼力。”
吴良嘿嘿一笑。
“能伺候太子殿下,那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崔守安站在一旁,缩著肩膀,眼神却飞快从茶盏上掠过,又迅速低下头。
燕惊霜没有说话。
她只看著姜渊。
姜渊坐在椅上,端著茶盏,视线扫向台下。
受禪台前,姜青鸞正与陆沉山交手,剑光与刀光不断碰撞。
定国公萧承岳被张怀素和数名紫薇台庆王派高手缠住,白髮染了血,却仍旧一刀比一刀凶。鬼见愁、黑白无常护住姜青鸞左右,硬生生撑住了玄衣卫和护龙山庄的围攻。
天上更乱。
东侧,厉寒舟与岳苍雄斗得剑气横空,一道剑芒擦过朝天门城楼,城楼垛口当场碎了一片。
西侧,法印和尚身后金色佛影压天而下,黑袍斗笠人周身黑气如潮,二人每一次交手,都震得受禪台幡幢乱晃。
姜渊看著这些,眼神逐渐变得冷冽狰狞。
姜青鸞身边的高手,比他想像中要厉害的多,但那又如何?
皇帝在他手里!
只要姜珩不能开口,只要他还掌著皇帝性命,姜青鸞就永远不敢真的掀桌子。
姜渊把茶盏送到唇边。
茶香刚到鼻尖,他动作忽然一停。
他看向吴良。
吴良仍弯著腰,脸上陪著笑。
“太子殿下?”
姜渊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把茶盏递过去。
“你先喝。”
吴良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隨即又更諂媚了些。
“太子殿下说笑了,奴才贱命一条,哪里配喝您的茶。”
姜渊眼神沉了下来。
“本太子让你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