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龙把蚯蚓放回肥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陈立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立正坐在猪圈的柵栏上,看著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个猪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一边是科学的酸臭,一边是蛮力的死寂,只有中间,是生態的平和。
leo抱著他的平板,看著屏幕上毫无意义的数据,又看看黑佛爷那堆烧过头的废料,最后,目光落在了陈立那堆平平无奇却生机勃勃的土堆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终於,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把平板电脑往旁边草垛上一扔,一步一步,朝著陈立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黑佛爷抱著胳膊,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黄金龙则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
墙头上,小张的瓜子都忘了嗑。“他……他要干嘛?”
王建国笑了笑。“教授,要下凡请教农民了。”
leo走到陈立面前,低下了他那颗一直高昂著的头。
他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颤抖。
“我……我该怎么办?”
陈立从柵栏上跳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头小猪正在一个泥水坑里打滚撒欢。
它们把身体深深埋进泥浆里,哼哼唧唧,拱来拱去,舒服得直甩尾巴。
“你看它们。”陈立说。
leo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满脸困惑。“猪?”
“它们喜欢在哪里打滚?”陈立问。
leo愣了一下,观察起来。“泥……泥坑里。有水,有土的地方。”
“是太湿的地方,还是太乾的地方?”
“不干不湿,”leo下意识地分析道,“那里的泥浆看起来很粘稠,能糊在身上,但又不是纯水,它们还能在里面拱土。”
陈立点点头。“肥堆,跟猪一样。”
他说著,走到leo那堆酸臭的肥堆前。
“你给了它乾的,给了它湿的,按照书上的比例,一层一层铺好。”陈立用脚尖踢了踢那僵硬的边缘,“你像个监工,命令它,必须这么发酵。”
“你有没有问过它,它舒不舒服?”
leo彻底懵了。
问一堆粪,舒不舒服?
这怎么问?
他看著在泥浆里愜意打滚的猪,又看看自己那堆散发著餿味的、像是被禁錮住的肥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撬动了一下。
那些猪,没有计算乾湿比,没有测量ph值,它们只是凭著本能,找到了最舒服的地方。
而他,用最严谨的科学方法,却造出了一个最不舒服的“牢笼”。
“我……”leo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他看著陈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恳求。
“哥,我悟了,但又没完全悟……”
陈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leo的身体晃了一下。
“別总想著你要做什么。”
陈立的目光平静,看著leo的眼睛。
“去想想它』需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