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
菜园里,三个小小的世界,涇渭分明。
最惹眼的,是leo的那一块。
他不知从哪搞来一套精密的仪器,一根细长的探针插在土里,连著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跳著数字。
旁边还摆著个小喷壶,一个袖珍的led补光灯用木棍支著,天色稍暗就亮起,给那棵嫩芽开小灶。
在他的精心伺候下,那棵嫩芽长得最好。
叶片撑开,油光发亮,像抹了层蜡。
茎秆也比另外两棵粗了一圈,笔直地挺著,一副优等生的派头。
陈立的那棵,就普通多了。
他每天就是浇浇水,拔拔草,偶尔松鬆土。
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那嫩芽也像他,安安静静地长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著挺健康,但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最惨的,是陈舒那棵。
叶子黄瘦,茎秆细弱,歪歪扭扭地趴著,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好像隨时要断掉。
陈舒也不用工具,她每天做的,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地头。
她就那么看著,一看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她会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一下那片最嫩的叶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哥,你快看leo那棵,都快比我的手指头粗了。”陈舒有点泄气。
leo摘下鼻樑上的防风镜,得意地擦了擦。“那是自然,科学种植。”
他指著屏幕上的数字,“土壤酸碱度6.8,湿度75%,完美。”
他又指了指陈舒那棵,“你那棵,营养不良,光照不足,缺水,什么都缺。”
陈舒撇撇嘴,小声嘟囔:“它在长就行了。”
“长?那也叫长?”leo拔高了声音,“再过两天,我的就要打花苞了,你们就等著去猪圈报导吧!”
他一想到猪圈,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几天,黄金龙的吼声都快成村里的背景音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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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用腰发力!你是没吃饭还是没长腰!”
“看粪!別看我!道在粪里,你懂不懂!”
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每次响起,leo都觉得自己的鼻子闻到了幻觉中的臭味。
陈立蹲在自己的地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著三棵长势迥异的嫩芽,没说话。
墙头上,王建国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小张。
“小张,赌一把?”
小张磕著瓜子,含糊不清地问:“赌什么啊王哥?”
王建国朝菜园里努了努嘴,“就赌谁先贏。”
他指著leo那边,“我赌那个洋小子,一包华子。”
小张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陈舒那棵病秧子一样的嫩芽,连连点头。
“行啊王哥,这不等於白送我烟抽嘛。”
“那可不一定。”王建国眯著眼,把瓜子壳吐出一条漂亮的拋物线,“这村里的事,邪门著呢。”
第八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晨雾,照进菜园。
leo起了个大早,拿著他的小喷壶,准备给他的宝贝嫩芽做个晨间spa。
陈立也刚打完一套拳,额头带著薄汗,正准备去提水。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是陈舒的声音。
陈立和leo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苗死了?”leo一边跑过去一边喊。
陈立也快步跟上。
只见陈舒跪坐在她的那块地前,双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像是伤心,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两人凑上前,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最瘦弱的那棵嫩芽顶端,多了一点东西。
一个白色的点。
像一粒没煮熟的米。
leo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鼻子都快贴到叶子上了。
那不是病斑,也不是虫卵。
是个花苞。
一个洁白无瑕,含苞待放的小小花苞。
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细弱的茎秆顶上,在晨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这怎么可能?”leo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的嫩芽,油光鋥亮,壮得像头小牛,连个花苞的影子都没有。
陈舒这棵看著营养不良、明天就要死掉的病秧子,竟然……
竟然提前开花了?
这不科学!
陈立也蹲了下来,他看著那朵小小的白色花苞,又看了看旁边喜极而泣的陈舒。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哼。”
一个冷哼声在篱笆外响起。
三人回头,不知什么时候,马东就站在那儿,肩上扛著他的那把锄头。
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褂子,眼神扫过leo那些瓶瓶罐罐的仪器,又落在陈舒那棵开花的嫩芽上。
他看了一眼那朵白花,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陈舒。
“以心养花,总比旁门左道快得多。”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leo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旁门左道?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数据,成了旁门左道?
“算你悟了。”马东的目光落在陈舒身上。
陈舒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里,傻傻地看著他。
马东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奖赏是,你可以去问秦老一个问题。”一个问题?
陈舒的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马东,又看向陈立。
去问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老一个问题?
这算什么奖赏?
她想要的,只是不和哥哥分开,不去那个臭烘烘的猪圈。
leo的脸色比他的嫩芽还要绿。
他死死盯著那朵小白花,又看看自己那些精密的仪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输了。
他用尽了所有科学手段,输给了一棵隨时会死的病秧子。
而且是以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我不服!”leo猛地站起来,指著那朵花,“这不可能!它的各项生长指標都严重不达標,根本不具备开花的条件!”
马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