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只看了一眼,便失了兴趣,有些意兴阑珊地用银签子拨弄著盘子里的另一块芙蓉糕,嘴里不经意地念叨了一句:“这天热,吃什么都觉得腻。这水果虽冰镇了,到底不如那冰冰凉凉的点心来得爽口。”
侯夫人听著这话头,哪里还不明白,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忍不住笑了。
自从上次那青梅雪酪之后,谢蕴就惦记上了。
偏偏她那兄长愣是没把方子给她,她让自己院里的小厨房折腾了好几次,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是不对,气得她好几天没给谢寻好脸色。
阿芙看著这母女俩的眉眼官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顺势站起身,福了福身,温声道:“大小姐若是喜欢,奴婢明日做了便给你送去。”
谢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喜意,故意用一种很赏识的眼神看了阿芙一眼:“哦?那敢情好。你若做,便多做些来,我院里人多。”
“是,奴婢记下了。”
阿芙心里又是一阵吐槽,果然跟你哥是一个口味,为了口吃的,竟然跟她这么个通房丫鬟绕弯子打暗示,也是没谁了。
见女儿高兴了,侯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她让崔嬤嬤赏了阿芙一对赤金的鐲子,又拉著她说了几句閒话,气氛很是融洽。
待到丫鬟们將点心撤下,换上新茶,侯夫人的神色才渐渐严肃了起来。
她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落在阿芙身上,不轻不重地开口:“阿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我也就不同你绕弯子了。”
“如今你搬进了枕流阁,月例份例都提了上来,虽无姨娘之名,却有姨娘之实。这是世子爷看重你,也是侯府对你的补偿。”
阿芙连忙起身,垂手站著:“奴婢谢夫人、谢世子爷恩典。”
“嗯。”侯夫人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你也要记住,凡事都有个规矩。你终究是丫鬟出身,万不可因此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本分。”
“奴婢明白。”
“你明白就好。”
侯夫人放下茶碗,终於说到了正题上,“世子爷的婚事,已经有人选了。等將来世子妃进了门,你若一直安分守己,我自然会给你恩典,寻个好日子,正式抬你做妾。”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恩威並施。
抬为“妾”,对一个丫鬟来说,已是登天的荣耀。
阿芙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又很快鬆了回去。
成婚好啊,成了婚,府里有了正头女主人,她这个通房便该被清理出去了。
她压下心头的喜意,脸上做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受宠若惊,跪了下去,“奴婢谢夫人恩典。奴婢不敢奢求位份,只求能一辈子伺候世子爷和夫人,便心满意足了。”
看著她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识大体、知进退,又对自己儿子有大用的丫鬟,她不介意多给几分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