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捏著一串碧玉佛珠,正打量著她,旁边桃夭和温嬤嬤也在。
桃夭正在给侯夫人捏肩,极其柔顺,跟面对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不同。
阿芙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侯夫人那道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
侯夫人出身清河崔氏,是典型的世家主母,手段严厉,最討厌下人忤逆。
阿芙心里清楚,求侯夫人放她离府这条路走不通。
伺候过世子的丫鬟,断没有流落府外的道理,更没有哪个主母能容一个心思活泛的人在儿子身边。
如今只能迂迴行事,见招拆招。
“起来吧,”侯夫人的声音比前几日温和了些,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坐。”
阿芙谢恩之后,走过去欠身坐下,只坐了半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侯夫人拨了两下佛珠,不紧不慢地开口:“身子可大好了?”
“回夫人,已无大碍,”阿芙的声音恭顺,“劳夫人掛心,还送了那么多补品来,奴婢实在惶恐。”
侯夫人点了点头:“好了就好。”
阿芙道:“谢夫人体恤。”
侯夫人又拨了两下佛珠,像是在斟酌措辞,屋子里安静了几息,只剩碧玉珠子碰撞的细碎声响。
“阿芙,”侯夫人终於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满意,“你伺候寻儿也有三年了,是个本分稳妥的。这几日的事,按理说该给你一个姨娘的位份。”
阿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话音一转,又道:“只是世子正妻尚未进门,侯府也不能坏了规矩。便先给你通房名分。”
“以后等正妻主母进门,你若守得住本分,我自会给你抬姨娘。但有一点,若仗著世子抬举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侯府也留不得不安分的人。”
阿芙却跪了下去,厅里的人都看向她。
侯夫人眉头微动:“你这是做什么?”
阿芙额头贴近地面,声音温顺又清楚:“夫人厚爱,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卑贱之身,不敢奢求什么名分。”
这话一出,侯夫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阿芙继续道:“近日之事,是奴婢身为世子爷贴身丫鬟该做的本分。世子爷金尊玉贵,奴婢能伺候世子爷,已是福分。”
“若因奴婢的名分,影响世子爷声名,或让未来主母心中不快,便是奴婢万死也难辞其咎。”
她说完,停了一下。
这个时候不能说太满,太满像演。
阿芙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奴婢只求能继续留在世子爷身边,好好伺候主子,不需要任何名分。”
厅里安静下来。
侯夫人看著她,眼神比方才深了些。
她见过太多想往上爬的丫鬟,像阿芙这样,把主子的体面摆在自己前头的,倒是难得。
不管她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到了侯夫人心坎里。
侯夫人神色缓和下来,“好孩子,你是个好的。”
她看了崔嬤嬤一眼。
崔嬤嬤上前,把阿芙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