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问的是阿芙姑娘?”
谢寻没有应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鲁大夫斟酌了片刻:“阿芙姑娘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些。”
谢寻的指尖在盏壁上停了一下:“怎么个严重法?”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对避子汤產生排斥,加之劳累过度,才会导致晕厥。”
谢寻沉默了。
鲁大夫见他没打断,继续道:“而且目前来看,这位姑娘胞宫寒凝血瘀,未来三五年內恐难有孕,且每至经期便会腹痛难忍。”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谢寻搁下茶盏:“后院各房用避子汤的通房丫鬟不在少数,此前从未出过这等事。”
鲁大夫道:“世子有所不知,避子汤本就是寒凉之物。女子服用后,轻则宫寒,重则不孕。后宅里的通房丫鬟大都不会承宠过甚,偶尔喝一回,將养几日也无大碍。”
“可阿芙姑娘是一连喝了四日,药性堆积得又急又猛。”
他看了谢寻一眼,皱眉道,“加之这姑娘本身体质阴寒,阴寒之气极重,著实罕见,两寒相激,这才导致如此严重。”
谢寻偏过头看向窗外,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艷艷的,刺得人眼睛微涩。
他这才想起,在那三天里,她哑著嗓子喊疼,声音细细的,像一只挣不开的幼兽,闷在褥子里,尾音打著颤。
他那时只当是初经人事的不適,没有多想。
谢寻默然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还能调理回来吗?”
鲁大夫见他主动问及,鬆了口气:“有些难,但若好好调养,胞宫的寒毒隨著时间的推移是可以慢慢化开的,只是希望不大。”
谢寻的眉头微微一动,鲁大夫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分明带著几分不確定。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尽力调养吧,用什么药材儘管用,不必走公中的帐,从我私库里支取便是,长松。”
长松立刻躬身:“爷。”
“你亲自去办,”谢寻对长松道,“送鲁大夫出去。”
长松应了一声,侧身引路:“鲁大夫,这边请。”
长松送完鲁大夫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青布包袱,他站在正房门口踌躇了一瞬,才掀帘进去,他把包袱搁在桌角,低声道:
“爷,前几日吩咐的去官府给阿芙姑娘销奴籍的事,已经妥了。”
他取出放奴文书和新户籍,双手捧著,“夫人那边刚刚又传话要提阿芙姑娘做通房的事,可要小的现在去回绝了?”
谢寻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他自小厌恶丫鬟通房之流,阿芙却不一样,一心伺候,老实本分,这次又因他伤了身子。
她这性子,便是留在身边当个通房,日后主母进门,也不至於爭宠生事。
“不必回绝,”谢寻开口,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放奴文书先收起来。”
长松愣了一瞬:“爷的意思是……”
谢寻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力道比平日里重了几分,“她在侯府伤了身子,便留下吧。”
长松低头应了声“是”,將放奴文书和新户籍放回书桌后面的暗格里,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