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的军户们异口同声,高个儿看得默默点头,搭眼儿在屋子一角,瞧见个倚著边柜的瘦削小子。
“小关……”
瘦削小子六神无主地靠著边柜,呆愣地盯著床上尸身,驀然回神,朝高个儿咧起嘴角。
“总旗大人,我没事。”
他一双视线再投向床头,“早上狐妖授首的消息传回庄里,杨哥是解脱了的,他现在隨爹娘而去,是喜丧。”
三一庄就剩你一个爷们儿了——这话,高个儿咽回肚子,上前拍了拍关田的肩膀,轻声道:
“以后有任何需要,跟所里说。”
高个儿將关田与二李领出院子,介绍道:
“这是关田,三一庄军卒;这是李毅,三一庄新任小旗;李二虎,日后也是你的同僚。”
关田看看二李,低声道:“见过小旗大人,二虎哥。”
高个儿点点头,朝李毅说道:“原先还准备帮你熟悉下庄里的事务,出了这档子事,我得出面张罗杨林的丧礼,你就先让小关陪著熟悉,別的等七天后再说。”
说完,投给李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微不可察地瞥一眼关田,便拔腿走回院里。
这是让自己给这小伙找点事做?
李毅会意,直言令关田带自己与李二虎去了他家住宅。
与杨林家一样,都是三间房搭个四五十平的小院,不过用料比养父家扎实些,院里铺著青石板,房子也是青砖白瓦,比李大山那木屋扎实。
眼下即將入冬,整片百户所一望无际,各家院子都差不多,出门一条小径,或是几步路就能看见屯田,平日里耕种屯田十分便利。
李毅坐在门框上,问道:“平日里都要忙些什么?”
关田一路上並无太多神色起伏,也没什么话,听到李毅的问题后,才开口应答。
“回大人,分季节。农忙时重耕种,农閒时要操练、垒建城防,有时也会被兵营接走,去巡察,或是平復沙田。”
李毅略一点头,平復沙田这事,他还真知道,而且干过。
棲凤郡是武朝边郡,与边关一些要道四周,都得填上沙土,有专人每日巡逻,若发觉沙土中出现人跡,便会將信息传回兵营。
若一切正常,就负责平整沙田的差事,很苦。
反观邻国大炎武朝,边关要道却无一粒沙子,究其原因,那边有位土地神祇。
只是个土地公,便能免去千百军卒日夜巡视之苦……
李毅心思飘飞,片刻后回过神,接著问道:
“一家军户各分几亩田?每年產量几何,所里又要分几成?”
“每家五十亩,年產约莫五十石。至於屯粮,所里每户按人口留粮,一口人留六石,多出来的都是要上交的屯粮。”
“够吃吗?”
“够吃。”
大抵是情绪低落,这关田眼下是属蛤蟆的,还是看在李毅官大一级的面子上,不然戳上去都不蹦躂。
李毅也不在意,他在三一庄名册里关注过关田、杨林两位军士,他们的爹娘都遭了妖祸,户籍上只剩自己一人。
心志脆弱的那个,已经上吊自縊,关田还能有问有答,已属不易。
想著高个儿让自己给他找点事儿干,免得与杨林一样寻短见,便起身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