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无言以对。
张君仪註定要下山离村的,这在养父母看来並不光彩。
他们看似开明,也只因与我李毅亲近,脑子里的观念到底是受村子影响。
说到底,还是那个损阴德的破村啊。
这世界有仙有神,难道就没个冤魂闹事?
李毅无言以对,默默回了西屋。
张君仪悄没声地跟进来,邀他以念识交流:
“里正当毅哥儿似寻常山中小郎一样好骗,想哄你开心呢。”
李毅冷笑著,“適得其反。”
张君仪頷首道:“毅哥儿儘早下山,离得这大寒山远远的,莫要被村人影响。”
李毅脸上仍带著未消退的气愤,传声道:
“我本只是一番好心,可事情到了这地步,我李毅还非得办成了不可!”
张君仪含笑看他,温声道:“毅哥儿,万事有静气。不伤肝肾,则无有怒与恐,方才容易成事。”
李毅挠挠头,“晓得了。”
————
李全踏著大步回家,面色漠然,路上竟没一个小子敢上前搭话。
李全家院子颇大,是个標准的一进院,並非李大山那套三间房可比。
身为村中唯一一个带爵位的,还比別家多个奴僕。
父母见了他也是满脸堆笑,李全却只微微点头,满是煞气地摔门进屋。
一妙龄女子坐在榻上,身上红印四处可见。
她见了李全,顿时声泪俱下,抱著后者大腿,哭诉道:
“全哥儿,求你开恩,放归巧儿下山吧!”
李全把腿一摆,將女子甩在地上,用手掂了掂茶壶,冷哼道:
“端茶。”
巧儿从地上爬起,捏著茶壶耳朵,颤颤巍巍地倒上一杯,带著哭声道:
“里正与李雪他爹说话,我都在屋里听见了;大寒山有神明出现,勒令村子遣返年轻女子,全哥儿你不能违抗神——”
“啪!”
李全再也听不进去,反手甩出一巴掌,又將巧儿脸上扇出个新鲜的红印。
巧儿倔强地盯著他,早上里正领李大山去隔壁找李雪他爹,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大寒山诞育神明,你身为村子一员,什么女子找不到,非得困著我吗?”
巧儿等不来回应,语气软了些,“一年了,我没能给你家带来一儿半女,你要是不想绝后,何不再找一个呢?”
李全抓起茶杯,甩著胳膊將之砸个粉碎,吼道:
“你个婊子,是不是背著我吃什么东西了?!”
巧儿面色悽苦,“巧儿实在不能生育,这肚子不见大,我能怎么办?全哥,我想念爹娘,你就放了我吧。”
李全盯著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做梦。”
“你若真不能生,我就再找一个,还不能生,我就找第三个,只是你別想走,这辈子都別想!”
巧儿目光怔怔,再无以往那些柔弱,扯著嘴角,惨然道:
“你还真是爱我。告诉你好了,半年前,我有过一胎。”
全哥腾地站起,目光灼灼瞪著巧儿,又听她淡淡言说:
“我当时有所察觉,偷摸去山里,拿柴火把孩子打了。”
李全忽然想起半年前,巧儿似乎確有一段时间萎靡不振,一时间怒火中烧,指著对方说不出话来。
一股邪火上涌,几乎將李全所有理智吞噬殆尽,他疯魔般掐住巧儿脖颈,吼道:
“你该死,该死!”
巧儿略有挣扎,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李全终於恢復丁点神智,他愕然鬆手,探了探巧儿鼻息。
“死,死了?死了……”
李全怔怔看著巧儿,看著她那张满怀解脱之色的面容,嚎啕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