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搭眼,李母盘右腿坐在床沿,左脚则踩在地上,拿红布缝个肚兜。
她听见动静,抬头朝李毅露出笑脸,招呼著在旁坐下。
李毅看了看红布,转而问道:“娘,你不生气了?”
“生气。”李母淡淡开口,“那小娘皮不是个省心的,村里那几个老妇人,年轻时就省心了?”
笑笑又说:“这个恶人娘来做,你就好好安抚你的小娘子,夫妇二人多多亲近,相处和睦了,日子过的才高兴。”
李毅颇为汗顏,心道养母还挺有智慧。
可惜这智慧来源於李家村畸形的存续之道。
“娘,我在村里时间不长,有啥注意,您给说道说道。”
李母忽然放下手里的活计,瞧著李毅,“毅哥儿是个活络的,还有天资,以后定能当將军!”
长嘆一声,又道:“我和你爹的孩子若还活著,也该和你差不多大了,有你这个大哥帮衬,日子肯定红火。”
李毅对养父母夭折的孩子了解不多,只知道没能活著降生,以致养母再不能生育,闻言便沉寂下来。
李母称不上多伤心,只是多有感怀,笑了笑就算过去,开始给养子摆明村子里的关係:
“村里其实没啥说头,都是猎户;你爹也还算有点能耐,没人閒得惹呼咱家。
里正平日里不大管事,除了与人牙子还有县里主簿往来,春、秋时会组织大伙儿搞围猎。
再有就是全哥儿那一帮,村里小伙都爱听他的,打猎是把好手——
对了,瀑布再往东五里就是咱李家村的禁区,听闻有精怪出没,这些事儿你爹更清楚,等他回来问他。”
李毅听个大概,里正掌握村子存续大计,颇有威望;村里也不怎么分山头,老的跟老的玩,小的跟小的玩。
娘的,这伤天理的村子还挺和谐。
“那村里有几家近年买来的姑娘?”
李母眼神怪异,却还是如实答道:“四五家吧,別的都是老梆菜了。”
李毅若有所思地点过头,解释道:“没啥,好奇问问。”
“那是最好。”李母忽又想起一事,“隔壁家小虎子明年到岁数,也该戍卒了。毅哥儿你是有本事的,到时帮衬著些也没啥。”
“晓得了。”
李毅隨口应下。
大周武朝男子服役分三种,及冠后在边关一年叫戍卒,在內地一年叫正卒,之后每年一至两个月,则叫更卒。
棲凤郡位於武朝西境边陲,凡在此郡都算戍卒,而更西边还有座边关。
谁知道隔壁小虎子到时分去哪里,若真在一块儿,帮衬些就是了。
“爹约莫几时到家?”
“早的话再有一两时辰,晚的话得三两天。”李母说,“不过越是天寒回家越早。”
仲秋时节,夜里自然寒凉,李父傍晚时果然到家,手里提著两只野鸡,背上掛著一条猪腿,一排猪肋和一片猪皮,是放过血的。
李母看得眉开眼笑,迎上去接过野鸡,“今儿个收穫不错。”
李父点头,“跟大虎子分了分,还有点拿不回来,明天去取。”
李毅帮忙卸下猪肉,跟著父亲进了堂屋,忙不迭求道:
“爹,我明天也想进山。”
李父颇感诧异,想起养子已在行伍歷练一年,倒没直接拒绝。
“跑山可不是好玩的。”
李毅面不改色,低声道:
“爹,我练那吐纳法门,入门了的。”

